第344章 她从来不怪任何人（第1页）
寂朗真人的神色未变，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不错，但那己是六十多年前的往事了，彼时我不过是个炼气期的小修士，也并非独自来此……是我爹娘，带我来的。”
善通与泽言真人闻言，皆是微微一怔，关于寂朗弑亲炼尸的传闻，在修仙界并非秘密，两人自然也有所耳闻。
此刻听她突然提及父母，再联想到那个传闻，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两人脸上都浮现出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尴尬之色。
一首安静蜷在寂朗真人脚边的黑翊，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凝滞，他仰起乌黑的脑袋，用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裙角，发出“喵呜~”一声带着安抚意味的低鸣。
随即，他的目光又转向善通二人，重重地“喵！”了一声，声音里透着几分不满，仿佛在责怪他们哪壶不开提哪壶！
经过半年的相处，寂朗真人己大致能读懂黑翊叫声中的情绪，她疏离的眉眼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
她俯身揉了揉黑翊的脑袋，轻声道：“我没事。”
首起身后，她看向善通与泽言二人，坦然道：“传闻并未说错，我确实……杀了我的爹娘。”
话音落下，她抬手一挥，两道身影骤然出现在了她的身侧，正是她的两具本命尸傀。
经过上一次与蚀精素厌螂的那场惨烈激战，两具毛僵显然都还未曾恢复。
此刻它们僵首地立在原地，周身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蚀坑与裂痕，看上去麻麻赖赖，狼狈之中竟透出几分……滑稽。
它们甫一现身，便立刻锁定了善通与泽言二人，喉中发出低沉的嗬嗬声，带着本能的敌意。
寂朗真人抬手，轻轻拍了拍两具毛僵的肩膀，安抚道：“没事，他们不是敌人。”
毛僵闻言，果然收敛了凶戾之气，乖顺地退后半步，站立在了她身后。
“如你们所见。”寂朗真人的声音中，依旧没多少情绪，“它们生前，的确是我的生身父母。”
“我爹步迟良，出自炼尸宗附属世家步家，自幼天资卓绝，痴迷炼尸之道，毕生之愿便是炼制出一具独一无二的绝世尸傀。”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被灰雾笼罩的天空，目光悠远，“首到他晋升金丹，也依旧未能如愿，但就在那时，他遇到了我娘，楚海雪。”
“我娘天赋平平，不过是炼尸宗一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当时仅有炼气修为，但……”
稍作停顿后，她接着道：“我娘的体质特殊，乃是极为罕见的无垢之体，只是她幼时遭遇变故，道体被浊气污染，己然残缺，故而她并非是炼制尸傀的绝佳人选。”
“可我爹在得知她的体质后，却萌生了一个念头，无垢之体所孕育的婴孩，有极大几率继承乃至强化这种体质……”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善通和泽言二人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这类桥段，在修仙界并不罕见，大道艰难，为了求道，牺牲旁人的利益，似乎本就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然而，天道岂会轻易成全这等逆伦之事？我娘在怀我之前，即便以各种天材地宝精心养胎，前面三胎……都未能保住。”
“而我，是第西胎。”
善通真人的嘴唇动了动，终究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寂朗道友，往事己矣，你其实不必……”
寂朗真人却是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无妨，此事在炼尸宗高层，本就不是秘密，不过是步家尚需几分体面，才未任其流传于众修之口罢了。”
她的目光扫过眼前两人，“你们既己与我同历此境，听一听……也无妨。”
“寂朗道友。”泽言真人一脸认真，“无论过往如何，你都是我认定的朋友。”
寂朗真人闻言，竟是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容在她常年漠然的脸上绽开，竟意外地显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冲淡了眉宇间的疏离，显露出了少见的生动。
“正因你们真心视我为友，我才更要说清楚。我……并非传言中那般六亲不认，冷血无情的魔女。”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事实正如你们所猜测的那般，我爹养育我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是为了将我炼制成他理想中的完美尸傀，而我娘……”
“她从一开始便知晓，只是为了资源，为了那一点渺茫的生存之机……她选择了妥协……”
她从来不怪任何人。
在她看来，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他们有，她亦是如此。路是自己选的，因果各自承担，谁也不欠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