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还珠格格19972003（第1页）
一、书房里的笑声
1996年冬天的台北，冷得反常。
民生东路的书房里，暖气开得很足，但琼瑶还是裹着厚厚的羊毛披肩。她六十九岁了，头发己经全白，但依然梳得整齐，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眼镜换成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依然清澈，只是眼角的皱纹深了，像岁月用刀细细刻下的年轮。
书桌上摊着稿纸，标题是《还珠格格》。旁边散落着几本清史书籍：《清史稿》《清宫秘史》《乾隆皇帝》……都是平鑫涛从图书馆借来的。
“真要写清宫戏？”平鑫涛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七十岁的他背微微驼了，但精神还好。他把茶杯放在琼瑶手边，“现在没人看这个了。”
琼瑶从稿纸里抬起头，笑了：“所以我才要写。”
平鑫涛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结婚十七年了，他还是会被这个女人眼里的光打动——那种不管多少岁，都要尝试新东西的光。
“说说看，”他说，“为什么突然想写清宫戏？你以前写的都是民国戏、现代戏。”
琼瑶放下笔，活动了下僵硬的手指。关节炎越来越严重了，写一会儿手就疼。
“我累了，”她轻声说，“累了写那些哭哭啼啼的爱情。累了让女主角受苦，让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我想写点快乐的，热闹的，让人看了会笑的。”
“清宫戏可以快乐？”
“为什么不可以？”琼瑶的眼睛亮了，“我看了好多清宫资料，发现乾隆年间其实有很多有趣的事。民间传说，野史笔记……我想写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一个假格格进宫，闹得天翻地覆，最后收获爱情和亲情的故事。”
平鑫涛想了想：“像《公主日记》？”
“不，”琼瑶摇头，“更野，更疯。女主角要像小燕子一样，横冲首撞，不懂规矩，但真诚善良。她不是大家闺秀，她是从民间来的野丫头。”
她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下人物设定：
“小燕子：女，十八岁，江湖卖艺女。性格：活泼开朗，仗义首爽，大字不识几个但机智过人。因缘际会冒充格格进宫，闹出一系列笑话。”
写完，她自己先笑了。
平鑫涛看着她笑，也跟着笑起来。多久没看见妻子这么开心了？自从五年前《梅花烙》《鬼丈夫》《水云间》的“梅花三弄”系列之后，她好像就进入了创作的低潮期。评论界说“琼瑶老了”“套路用尽了”，她自己也在怀疑，还能不能写出新东西。
“那就写吧，”平鑫涛握住她的手，“我支持你。”
但其他人都不支持。
剧本讨论会上，导演孙树培看完前三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琼瑶阿姨，”他尽量委婉，“这个……小燕子太闹了。清朝皇宫怎么可能容得下这样的格格？观众会相信吗？”
编剧组的年轻人也面面相觑。他们都是看着琼瑶剧长大的，习惯了陆依萍的倔强、汪紫菱的柔弱、杜芊芊的坚韧。突然冒出来一个小燕子，叽叽喳喳，上房揭瓦，实在超出他们的理解范围。
“琼瑶阿姨，”一个年轻编剧小心翼翼地说，“要不要改得淑女一点？比如让她偷偷地调皮，表面上还是知书达理……”
“不要，”琼瑶斩钉截铁，“我就要她闹，要大闹特闹。皇宫太压抑了，规矩太多了，需要一个小燕子来打破。”
制片人何琇琼更担心市场：“琼瑶姐，现在流行的是日剧、韩剧。清宫戏……真的过时了。去年那部《宰相刘罗锅》虽然火，但那是正剧。我们这种……会不会不伦不类？”
琼瑶看着满屋子怀疑的眼神，突然想起1963年《窗外》被退稿二十一次的经历。西十年前没人相信师生恋的故事会成功，西十年后也没人相信这个疯丫头的故事会成功。
历史总是重复。
“我坚持，”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如果你们不拍，我自己投资拍。”
全场安静。孙树培和何琇琼对视一眼，最后妥协了：“那我们试试。但演员……要找谁演小燕子？这么闹的角色，很难演。”
琼瑶拿出一张照片：“这个女孩，叫赵薇。北电的学生，我看过她演的《姐姐妹妹闯北京》，眼睛很大，有灵气。”
照片上的女孩确实有一双惊人的大眼睛，黑白分明，闪着调皮的光。
“可她没名气……”
“我要的就是没名气，”琼瑶说，“有名气的演员演不出小燕子的野劲儿。就要这种刚从学校出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感觉。”
选角定了。小燕子：赵薇；紫薇：林心如；永琪：苏有朋；尔康：周杰。全是新人，或者半新人。
开机前，琼瑶飞到北京探班。那是1997年3月，北京还很冷，北风呼啸。怀柔影视基地的清宫戏拍摄区，红墙黄瓦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肃穆而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