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再度辉煌（第1页）
第一节：化学元素的证词
1911年9月的巴黎，暑气未散。在镭研究所新建成的分析实验室里，玛丽·居里正进行着一系列精密到近乎残酷的测量。她要在斯德哥尔摩的诺贝尔委员会要求提交最终报告前，完成镭原子量的最后一次精确测定。
实验室的窗户密封着铅玻璃，工作台上铺着光滑的黑色石板，以最大限度减少尘埃干扰。玛丽俯身在分析天平前——这是一台能称量到百万分之一克的精密仪器，由瑞士工匠特制，价格相当于一所巴黎公寓。
她戴着薄如蝉翼的棉质手套，即便如此，指尖的颤抖仍让镊子尖端微微晃动。这不是紧张，而是身体的本能反应：长期接触放射性物质导致的中枢神经损伤。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用镊子夹起一粒氯化镭晶体——它微小如盐粒，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却蕴含着能灼伤皮肤、使空气电离的能量。
“0。0216克。”她低声报数，助手在记录本上写下数字。
晶体被放入铂金坩埚，在电炉中加热至恒重。称量、溶解、滴定、再称量……每一步重复十次，取平均值。误差必须控制在万分之二以内——这是化学界承认新元素的铁律。
皮埃尔去世己经五年了。这五年里，玛丽独自完成了从八吨矿渣中提取纯镭的收尾工作，建立了镭的提纯方法，测定了它的化学性质。现在，她要以无可争议的数据，让全世界接受这个她与皮埃尔共同孕育的元素。
“夫人，您应该休息。”助手路易丝看着玛丽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劝道。
玛丽摇头，目光没有离开天平：“瑞典皇家科学院要求11月1日前提交最终报告。还有六周。”
“但您的体温……”
“记录数据。”
体温确实在升高——这是她身体的常态：长期低烧，白细胞计数异常，伤口愈合缓慢。医生诊断为“放射性贫血”，建议她远离实验室至少一年。她把诊断书锁在抽屉里，继续工作。
十天后的凌晨三点，最后一组数据出炉。玛丽在计算尺上滑动游标，核对每一个数字。晨光透过铅玻璃窗，给实验室镀上一层冷冽的蓝色。
“225。95。”她念出最终结果，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异常清晰。
“与去年公布的225。2相比略有修正。”路易丝说。
“这才是正确值。”玛丽放下计算尺。她的手在颤抖，但心是稳的。
报告用最简洁的科学法语写成，没有修饰，只有事实：提纯方法、化学性质、原子量测定、特征光谱线观测。附录里是数百页原始数据和计算过程。这不仅是论文，更是证词——一个新元素在科学法庭上的证词。
封装报告时，玛丽在信封上写下收件人：“瑞典皇家科学院诺贝尔化学奖委员会”。然后她停顿了。五年前，她与皮埃尔、贝克勒尔共享物理学奖；这一次，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
“皮埃尔应该在这里。”她轻声说。
路易丝不知道如何回答。实验室里的人都清楚居里夫妇的工作是不可分割的整体，但诺贝尔奖只颁给在世者。
“他会知道的。”玛丽最终说，封上了信封。
第二节：斯德哥尔摩的独舞
1911年12月10日，斯德哥尔摩音乐厅。
与八年前不同，这次玛丽独自坐在获奖者席位上。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丝绸礼服——这是姐姐布罗尼娅坚持为她定制的，领口和袖口镶嵌着波兰传统的刺绣花纹。头发在脑后挽成严谨的发髻，脸上几乎没有妆容，只有因持续低烧而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音乐厅里坐满了人：瑞典王室、外交使团、科学家、社会名流。当司仪宣布“1911年诺贝尔化学奖授予玛丽·居里夫人，以表彰她发现镭和钋、分离镭以及研究这种非凡元素的化合物”时，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玛丽站起身。她比大多数在场男性矮一头，但当她走向领奖台时，整个音乐厅安静下来。聚光灯下，她瘦削的身影显得异常孤独，又异常强大。
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五世将金质奖章和证书递给她。按照惯例，获奖者应该鞠躬、握手、退场。但玛丽站在原地。
“陛下，”她用清晰但带有波兰口音的法语说，“请允许我说几句话。”
这是不寻常的请求——获奖演说通常在颁奖典礼后的正式宴会上进行。国王有些惊讶，但点了点头。
玛丽转向观众。她的声音不大，但经过精心设计的音乐厅让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后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