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没有什么真能保人平安(第2页)
沈砚之走在前面,墨色的衣袍下摆沾了雪水泥渍,他却浑然不觉。
柳朝朝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那个桃木平安锁,另一只手小心地提着裙摆,避开积水处。
园中一片死寂。
没有落雪声,没有风声,连檐下冰棱融化滴落的水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嗒,嗒,嗒,像更漏,又像某种不祥的计数。
走到半路,沈砚之忽然停下。
柳朝朝也跟着停住脚步,抬头看他。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紧握的平安锁上。锁面上的“安”字在昏光里显得更加模糊,红绳的暗褐色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
“这锁,”
他开口,声音在湿冷的空气里显得有些滞涩,“我母亲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柳朝朝怔了怔。
沈砚之没有看她,视线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仿佛能穿透时间,看见多年前那个同样阴沉的日子。
“雪停了,但化雪的时候比下雪更冷。”
他淡淡道,“宫里来人说母亲病重,让我速去。我骑马赶到时,她的手己经凉了,可这锁还是温的——攥在手里攥得太久,染了体温。”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可柳朝朝却听出了那平静下的裂纹。
“后来我才知道,那日不止我母亲病重。”
他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兵部三位主事暴毙,御史台一位老大人失足落水,还有我父亲旧部里最耿首的两个将领突发急症。”
他一连说了西个死法,每个词都像冰锥,扎在湿冷的空气里。
“都是雪停之后,化雪之时的事。”
他收回目光,看向柳朝朝,“所以我不喜欢化雪天。雪是干净的,化了,就成了泥。”
柳朝朝握着平安锁的手指紧了紧。
桃木的边缘硌着掌心,钝痛里带着真实的触感。她忽然明白他为什么在这样的天气带她去祠堂,为什么在这样的时辰说这些话。
不是偶然。
是要她记住,有些事就像这化雪天——表面的平静下,污浊正在渗出,危机正在逼近。
她抬起另一只手,在积了薄水的青石地面上,用手指划出两个字:
“明白。”
水迹很快晕开,字迹模糊,但她知道他看见了。
沈砚之看着她湿漉漉的指尖,忽然伸手,用袖角擦了擦她手上的水渍。
“脏。”
他只说了一个字。
柳朝朝却觉得眼眶一热。
不是嫌弃她弄脏了手,是告诉她,这世道脏,但他愿意替她擦一擦。
……
云层太厚,不见星月,只有檐下几盏风灯在湿冷的夜风里摇晃,投下晃动的、不安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