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初入沈府(第1页)
突然。
轿帘被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掀开着,寒风毫无阻滞地灌入,吹得柳朝朝盖头下的视线一阵摇晃。
那只手稳如磐石,不见丝毫邀请的暖意,只像一个完成既定程序的机械部件。
柳朝朝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陌生府邸气息的空气,压下喉咙深处翻涌的灼痛和恐惧。
她摸索着轿门边缘,自己探身,踩上了不知何时放在轿前的、同样冰冷的矮凳。
脚下虚浮,身上不合体的宽大嫁衣曳地,她踩在凳子上时微微踉跄了一下。
那只掀着轿帘的手并未伸出搀扶,连指尖都未曾动一下。
轿旁也并无喜娘或丫鬟等候,只有一片沉甸甸的、近乎审视的寂静包围着她。
她稳住身形,低下头,视线透过盖头底部的缝隙,只能看到前方一片清扫过积雪、露出青黑色石砖的地面,以及一双穿着黑色厚底官靴、稳稳立在石砖上的脚。
“夫人,请。”
一个平淡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近在咫尺,正是属于这双官靴的主人——这正是沈府的大管家顾忠,沈府三代老人,半仆半父般的存在。
柳朝朝微微点头,算是回应——她此刻也无法做出别的回应。
然后,她提起过分宽大的裙摆,小心翼翼地跨下矮凳,双脚终于踏在了首辅府门前的青石地上。寒气立刻透过单薄的绣鞋底侵上来。
她站定,微微抬眼。
盖头遮挡了大部分视线,但她能感觉到,前方是两扇极其高大、漆色深暗、门钉如星的门扉,此刻只开了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门楣之上,“敕造首辅沈府”的匾额笔力遒劲,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没有张灯结彩,没有红绸高挂,甚至连个像样的“囍”字都欠奉。只有门檐下挂着两盏素白的防风灯笼,在寒风中微微晃动,洒下惨淡的光。
“随我来。”
那声音的主人——一个穿着深灰色管事服、身形挺拔、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转身引路。
他并未介绍自己,也未有任何寒暄,仿佛接进来的不是主母,而是一件需要安置的普通物件。
柳朝朝默默跟上。她的陪嫁丫鬟早在轿子停下时就被另外两个面无表情的婆子引向了侧边的小门,此刻早己不见踪影。
迈过那道高耸的门槛,仿佛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府内远比门外看起来更加空旷、肃穆。庭院极大,铺着整齐的青石板,积雪被扫至两旁,堆成齐整的雪垄。
树木多是遒劲的松柏,在冬日里依旧苍翠,却也透着一股沉郁的寒气。
廊庑曲折,屋舍俨然,皆是黑瓦青墙,线条硬朗,不见丝毫属于内宅的柔美装饰,偶有仆役低头快步走过,皆是步履无声,目不斜视,整个府邸弥漫着一种军旅般的整肃与冰冷。
引路的管事脚步不疾不徐,带着她穿过前庭,绕过一道影壁,走向正厅方向。
路上,柳朝朝能感觉到来自西面八方的视线。那些视线并不放肆,甚至可以说是克制而规矩的,但其中蕴含的审视、戒备、好奇,以及一种淡淡的、几乎不易察觉的排斥,却如冰冷的蛛丝,无声地缠绕上来。
她微微收紧了交握在身前的双手,指尖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正厅到了。
同样没有喜庆的布置,只在门楣上象征性地贴了一副窄小的红对联。
厅内光线有些暗,只点了必要的几盏灯。
数名穿着体面、神色各异的人己经候在那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样子应是沈府的旁系族人或有些头脸的管事。
他们看到柳朝朝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评估,却无一人上前,也无一人开口说一句恭喜。
厅堂正中央,香案之后,并没有新郎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出鞘约三寸、横置于紫檀木托架上的长剑。
剑身寒光凛冽,映着跳跃的烛火,散发出无声的肃杀之气,剑柄上缠绕的暗色丝线己有些陈旧,却更添几分历经沙场的沉重感。
这就是代替沈砚之与她拜堂的“对象”。
一股荒谬的凉意,顺着柳朝朝的脊背爬升。
“吉时到——”
一个穿着褐色长衫、管家模样的老者走到香案侧前方,声音干涩地拉长了调子,开始唱礼。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完成一项与自己无关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