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寂寂红妆路(第2页)
李嬷嬷的话在耳边回响。
为什么?
这道疤……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花轿微微摇晃,将她带离生活了十六年、却从未给过她一丝温暖的囚笼,驶向另一个或许更加深不可测的龙潭虎穴。
而与此同时,北境归京的官道上,玄黑色的马车正披星戴月,疯狂疾驰。
车内的男人紧紧攥着一枚染血的旧玉佩,眼底是十六年来从未有过的急迫与惊涛骇浪。
两条截然不同、却又宿命般交织的轨迹,正被同一场风雪裹挟着,向着京城,向着彼此,飞速靠近。
天色,将明未明。
……
轿子在颠簸。
每一次车轮碾过石板路的缝隙,每一次轿夫换肩时的轻微晃动,都透过坚硬的轿底和单薄的坐垫,清晰地传到柳朝朝身上。
她端坐在狭窄的轿厢里,背脊挺得笔首——这是十六年来在侯府偏院学会的姿势。挺首了,鞭子落下来时,伤的是皮肉;若是蜷缩了,伤的就是骨头,是脊梁。
盖头是厚重的红绸,密不透光,将她的世界隔绝成一片压抑的猩红。只有底部边缘,随着轿子的起伏,偶尔漏进一线外界的苍白光亮——那是冬日积雪的反光,冷冰冰的,没有温度。
脸上的胭脂还在灼痛。
柳婉婉抹上去的劣质膏体,像是掺了辣椒粉和盐,死死扒在鞭伤红肿的皮肉上。
每一次轿子颠簸,那膏体就摩擦着伤口,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汗珠从额角渗出,混着胭脂,流进眼角,刺得眼睛生疼,视线更加模糊。
喉咙里的火烧感并未因哑药完全生效而减弱,反而像是那药汁在喉管里生了根,长出了带着倒刺的藤蔓,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无意识的吞咽,都扯得生疼。
她想咳嗽,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气流在的声道里艰难穿梭的“嗬嗬”声,像破旧风箱最后苟延残喘的挣扎。
右手腕的旧疤也在疼。
不是伤口撕裂的锐痛,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沉甸甸的闷痛。仿佛那道陈年的疤痕下面,埋着什么东西,正在这颠簸、寒冷和绝望的旅程中,不安地躁动。
她抬起左手——这只手相对完好,只有冻疮和细小的划痕——隔着衣袖,轻轻按在右腕的疤痕上。
触手是凹凸不平的、略高于周围皮肤的狰狞凸起。李嬷嬷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小姐,您要留心……留心手腕!”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