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89章 伤心(第1页)
此刻的林兰秀,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像堵了团浸水的棉花,骂不出声,哭也哭不痛快。她盯着顾老二那张木然的脸,心口一阵阵发紧,仿佛有把钝刀子在慢慢割。“都是你惯的啊……分家?早该分了是吧?我这颗心指了他半辈子,到头来,指了个白眼狼出来!”她声音发颤,眼里烧着火,可那火光却照不进顾老二的心。
顾老二蹲在门槛边,烟头一明一灭,耳朵听着林兰秀背后的嘀咕,头前听着小儿子委屈巴巴的诉苦,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他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分就分吧,省心!”话出口轻飘飘的,没一点分量,却像块石头砸进死水,激不起半点回音。
可这“省心”两个字,落在林兰秀耳朵里,却成了最狠的刀。她整个人僵在炕沿上,手脚冰凉,血都往头上冲。希望越大,失望就越沉,沉得她喘不过气。那股痛不是从心口开始的,是从脚后跟往上爬的,一寸寸,爬过膝盖,漫过腰身,最后死死勒住心脏。她想哭,眼泪却干在眼眶里;想喊,嗓子像被砂纸磨过。饭摆在眼前,一口也咽不下,连喝口水都像卡了根刺,生生噎住。
多少年了?她把心都掏给了这个小儿子。好吃的紧着他,上学还要姐姐等一年领着他;他娶媳妇时,她翻箱倒柜凑彩礼,东拼西揍,只为他能有个知疼知热的媳妇,能成个家……
她以为,熬到老了,总能有个屋檐遮风挡雨,有双筷子热汤热饭。可如今呢?房子,那还是她和顾老二一辈子的窝,如今也不属于她了。
三万块的饥荒,像座山压下来。全是抬钱抬钱,利滚利,哪年哪月还得清?她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墙上那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小儿子瘦高的高头,面上带着微笑笑。如今那笑声早散了,留下的只有不知道何年能还完的外债,和自己越来越沉的喘息。她忽然觉得,这日子,连盼头都没有了。盼了一辈子,盼来的却是居无定所,和一颗被掏空的心。
下午顾晓栋来找林兰秀,“妈,你看怎么分吧,早晚得分,省心,离得远的才是好儿女,我这天天在你跟前我最不孝心了。。。。。。”
还没等顾晓栋说完,林兰秀又开始掉落眼泪,哭骂着,“你这个没良心的,我白疼你了。”
“别说那个了,你白养我了,房子当时答应给我媳妇了,地给我大哥半晌是不是也得给我半晌啊?”顾晓栋问着妈。
“你还什么都想要呢,房子给你,地你就自己的口粮田了,其他地就是我和你爸的,要不你就不要房子我也给你半晌地,自己选吧。”
最终在林兰秀的骂声中家庭和平分开,房子给了顾晓栋,一分二亩地也本属于老儿子的,还有饥荒给了顾晓栋一万,剩余的三万块抬钱由林兰秀自己还。
于是老儿媳妇拿回来一万元钱,递给了林兰秀,“妈,这回我们不欠任何人的了是吧?”
家分了,不可能不管老儿子啊,于是顾老二继续给老儿子干着活,老孙子偶尔也送到林兰秀这里,只不过现在是吃饭分开了,各做各的,但是林兰秀见着老儿子还是骂。
顾晓栋也受不了老妈的一贯指责,能躲开就躲开些。
在城里做买卖的大儿子儿媳听说了父母的状况,也跟着老两口揪着心。
“老公啊,那是三万块钱呢,得干到什么时候啊,不行接这里来吧,在咱家工厂挣点工资,好赖有个进项啊,不然那钱一年利息就老多了。”刘梅跟着老两口操着心,“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老太太能不能干。”
“那怎么不能干,不然怎么办呢,咱家钱都放到生意里面了,也没有钱给他们垫,谁知道怎么弄出来这么多呢?”大儿子一听老妈和弟弟分家了也上火,听着媳妇说话心里还好受些。
于是顾老二赶着马车,带着弟弟顾老三和林兰秀,拉着全部家当,来到了大儿子在的工厂后,顾老三赶着空车回到三姓屯,去城里大仓那里挣钱,顾老三也对二哥放心了。
风风雨雨,吵吵闹闹三年,在这里偶尔还和刘梅父亲干一架,谁也不服谁,弄的刘梅对这些老人无奈着。
林兰秀和顾老二加上卖家里的地,还有大儿子这里打工的工钱,总算把抬钱款还完后,还有一万来块的富余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