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章 又是个妮子蛋子(第1页)
1953年十月,山东菏泽的白刘庄,风里头己经透着股子秋天的凉意。。。。。。
刚从河南省划入山东省地界的白刘庄,田埂边的野草沾着晨露,蔫蔫地垂着叶,像熬过了大半辈子的人,没精打采地。。。。。
晨起的阳光洒向大地,穿过田野,洒在秋风中的狗尾巴草上。预示着成熟的草籽宝宝即将离开草杆妈妈,西散飘去,散向未知的远方。。。。。。
籽宝宝们也许会被风儿吹得越飘越远,但他们依然轻声歌唱,仿佛默默地欢迎着,等待着一个小生命的即将到来。。。。。。
预示着这个小生命也如草籽宝宝一样,随风打转,不知归处,却还倔强地挺着腰杆,走过曲折的人生路,带着平凡中的品格,和不平凡的坚韧飘向远方。。。。。。
就如那狗尾巴草籽一样,忽东忽西,被甩的老远,没有扎根的地方。。。。。。
但,却依然坚强!
那年秋上,菏泽换了省籍,地界划进了山东。这事儿在县里头传得沸沸扬扬,可到了庄稼人耳朵里,也不过是饭桌上多了一句闲话:以后粮票归哪儿领?口音会不会慢慢变了?祖宗坟头还在不在原地方?可日子还得过,天凉了,苞米高粱要收,灶台要烧,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也快落地了。
山东菏泽白刘庄的唯一林姓、负责区划事物的林大山的婆娘,大着肚子在灶台边上打转,身旁一个五六岁闷着头,悄无声息的短发小女孩坐在小板凳上,正在费力地“呱嗒,呱嗒,”地拉着风匣,默默地看着灶台中的火苗子,忽明忽暗地舔着锅底。聚精会神地听着被燃烧的苞米杆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和嘶嘶声。
坐在堂屋的婆婆林氏,头发挽着疙瘩揪,穿着偏襟蓝褂子,在床上盘着两条缠着紧紧布条子的小腿,嘴上叼着烟袋锅,“吧嗒吧嗒”地吸着大烟袋,撇着嘴,正对着自己的大妮子、二妮子说着,“这一胎还是个死妮子,看那笨愚的模样嘞。”
李春妮听见了,手一抖,刷子磕在锅沿上“铛”地响了一声。她咬住下唇,把头压得更低,心里头像塞了团湿棉花——闷得慌,沉得紧,连气都喘不上来。她不是没想过,这一胎要是能换个带把的,兴许就能在这家里抬起头来。公公走得早,男人林大山又是个对母亲言听计从的,旧社会过来的的婆婆说出一句话能压她十年。她只盼着,肚里的娃能争气点,别再让她挨骂了。
“大妮,慢点儿拉,没得急,火太旺糊锅嘞。”她哑着嗓子提醒。
“管嘞,娘,你歇歇中不?”不到六岁的林家大妮林贵秀仰望着自己的娘,担忧地小声地说道。。。。。。
话音未落,门“哐”地被推开,负责完今天的区划事物的林大山由外而入,肩上搭着件灰不溜秋的褂子,身上带着浑浊的烟味和泥土混杂的气息,喊道:“娘,俺回来了!”
林大山说着,看着大着肚子的媳妇还在煮着苞米面糊糊,“还没弄完?笨的紧,慢点嘞。”
有着白净的脸蛋、丹凤眼的婆婆哼了一声,“竟生个死妮子,盼着生个大胖孙子嘞。”
林大山站在门口,看着老娘的背影,又瞧瞧自己挺着肚子的婆娘,喉头动了动,到底没说话,只低声应了句:“娘,莫急,慢慢来。”
李春妮低着头守在灶台边,脸上的表情不敢让别人看到,盼着怀里这胎不是众人口中说的小女妮子,能顺顺当当生下个男娃,她就不用受这些子闲气了!
心中正泛起一阵酸楚,犹如被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是滋味儿,暗自情绪激动的李春妮,突然间便觉得腹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似的,疼痛难忍,她不由得捂住肚子,眉头也皱成了一团麻花。嘴里还嘟囔着:“哎哟喂!我的亲娘啊,这肚子疼得实在受不了嘞!娘嘞,该不会是孩子快要出生了?”
林大山一听,忙紧地扶着婆娘走进前屋。“大妮,看紧你娘嘞。”之后就赶忙地去后院找接生婆子。
贵秀吓懵了,可还是死死攥住娘的衣角,小脸煞白。灶台里的火苗还在“噼啪、噼啪”地跳,锅里的糊糊快沸了,没人管。
林家婆婆不紧不慢地下了床,俩闺女搀扶着,迈着三寸金莲,慢慢地朝着南屋儿子的住处走着。
东屋住亮堂屋,受气的媳妇住南屋,——日子就像这住处,应着景嘞。
“哎,疼。。。。。。”
"妮,用力嘞,莫打紧,用力,”接生婆子给李春妮鼓着劲,“莫打紧,快生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