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齐家家事(第2页)
齐贤谆再次凝声问道:“院使大人,老爷子生了什么病?”
院使搭在齐阁老手腕上的手指微动,缓缓开口:“齐阁老想得什么病?”
屋内安静下来。
齐阁老凝视院使许久,声音沙哑道:“不论什么病,还请院使尽心诊治,老夫还有齐家要看顾,病不得。”
院使思忖良久,而后起身拱手道:“阁老只是忧心国事、积劳成疾,静养些时日即可,并无大碍。”
齐阁老微微点头:“院使医术精湛,子退,替老夫送客。”
齐贤谆重新掀开竹帘,对院使、院判说道:“请。”
院使转身就走,临走前齐贤谆往他手里塞了一串佛门通宝:“院使大人,在这门里怎么说,出去还怎么说,莫要砸了自己招牌。”
院使顺手塞进袖中:“晓得的。”
……
……
正堂里,齐贤谆刚放下竹帘,抢上前几步扶起摇摇欲坠的齐阁老,半扶半抱着送上里间床榻。
齐阁老躺在床榻上,盯着床帐思索许久:“将李玄与斟悟、斟酌都唤进来吧。”
齐贤谆低声应下:“是。”
他走去拉开竹帘,将三人唤进屋来。
齐阁老依旧盯着床帐,轻声说道:“跪下。”
无需指名点姓,齐贤谆与齐斟悟二人自觉跪在床榻前,李玄与齐斟酌二人相视一眼,不知所措。
齐阁老沙哑问道:“可知我齐家深宅为何立着三重门?”
齐斟悟赶忙回答:“礼记有云,王天下有三重焉,其寡过矣乎。是说治国最重要的三件事,制定法度、订好礼仪、考订文字。而我齐家祖上在深宅里立下三重门,则以此规训后世子孙,治家最重要的便是那三重门上的祖训。”
齐阁老面无表情:“我齐家那三重门上写了什么?”
齐贤谆低下头:“守拙、养望、明断。”
齐阁老问:“何为守拙?”
齐贤谆答:“巧诈不如拙诚。与人交,善露七分,谋露三分。”
齐阁老又问:“何为养望?”
齐贤谆又答:“名者,天下之公器。上焉者虽善,无征,则民弗从。下焉者虽善,不尊,则民弗从。无望无以立足。”
齐阁老再问:“何为明断?”
齐贤谆再答:“明利害,决机于既发。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齐阁老轻轻叹了口气,叹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原来你都知道,老夫以为你忘了。”
齐贤谆膝行两步上前,额头触地:“父亲,儿子都知道,只是一时犯了糊涂。”
这处齐阁老独居的正屋里,没有明瑟楼的奢华,也没有齐家涵碧山房的喧闹,只是一间小小陋室。
齐阁老转头看向自己两鬓斑白的二儿子:“守拙无成,把谋算都写在了脸上。养望无成,毁我齐家清誉。落到这步田地,便该杀敌立威,好叫天下人不敢小觑我齐家,以免豺狼虎豹环伺,坐等分食……你也没做到。”
齐贤谆伏在地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