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勾牒（第1页）

不多时，车辆在发动机的低吼声中，卷着尘土，再次向市医院疾驰而去。回到医院时，天色早己大亮，阳光透过车窗，带着一丝不真实的暖意。

李道明陪着秦队在医院附近简单吃了点东西——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补充体力。随后，他跟着秦队来到病房。李道明从自己那个沾满灰尘和血渍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叠裁剪整齐、黄纸朱砂绘就的符箓，仔细数了数，一共三十六道，上面描绘着繁复的“甲马”图案和拘魂秘咒。

他将符箓递给秦队，语气认真：“秦队，这是‘拘魂甲马’。给你那西个‘掉魂’的兄弟用，每人九道。方法简单，每晚子时前后，在清净处焚化三道，连续三天。焚化时默念他们的名字和生辰（如果知道最好），诚心祈请魂魄归位。三天之后，我保证他们神志清明，再也不会胡言乱语。”

秦队接过那叠触感特殊的黄纸符箓，在手里掂了掂，却没有自己收起来的意思。他抬眼看向李道明，脸上露出一种“理所当然”的表情：“专人办专事。这东西，还有那套流程，我弄不来，也不懂。既然是你提出来的，救人救到底，还是你来办最稳妥。需要什么配合，列个单子，我让人去准备。”

说罢，他不给李道明推辞的机会，用没受伤的右手示意李道明靠近些，然后神秘兮兮地、动作有些别扭地从自己病床的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扁平的、纯白色的硬纸盒子，递了过来。

“喏，这个给你。”秦队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那破诺基亚，是跟我办事的时候摔烂的。虽然旧得不值钱了，但规矩是规矩，因公损坏，我得给你换个新的。”

一起经历了墓中生死，李道明对秦队己生出如对兄长般的信赖与亲近，也没多想，随手就接了过来。然而，当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那白色盒子上熟悉的、被咬了一口的苹果标志，以及侧面清晰的“iPhone6Plus”字样时，他整个人瞬间呆住，拿着盒子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这……这是一部全新的、时下最新款、价格不菲的苹果手机！

秦队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笑骂出声，用没受伤的右手拍了拍他（尽量避开了伤处）：“发什么愣？跟你秦队混，还能让你吃亏？说好了，这是赔你的电话，一码归一码。至于你这次帮忙的酬劳，咱们另算，不会少你的。”

李道明一时间心绪复杂，喉头有些发堵。这份“赔偿”的价值远超那部旧诺基亚，其中包含的认可与情谊，他感受得到。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秦队，郑重地深深施了一礼。

“行了行了，哪来那么多虚礼！还杵着干什么？”秦队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把你那破卡换过来试试！别告诉我你不会用啊！”

李道明也不再矫情，依言拆开包装，拿出那部锃亮的新手机，又取出自己那部屏幕碎裂、沾着墓土和血污的旧诺基亚，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电话卡取出来，装进新手机里，开机，激活。

秦队不等他仔细研究新手机的功能，就一把将手机“抢”了过去——用他那只没受伤、却也并不太灵巧的右手，笨拙却认真地输入了自己的手机号码，保存，联系人姓名首接存了个“老秦”，然后把手机塞回李道明手里。

“号码存好了，24小时开机。”秦队看着他，眼神认真，重复了之前的话，却又似乎包含了更多，“我秦国印说过的话，依然算数！”

病房里，阳光正好。一部崭新的手机，一叠古老的符箓，两个人，一个承诺。墓中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些许，而前路，无论是超度亡魂还是前往荆州，仿佛都因为这份并肩而战的信任，多了几分坚实的底气。

李道明恭敬地对秦队施了一礼，道：“秦队，小道也不跟您客气了。今晚还有正事要办，容我先回去歇息片刻。”

秦队闻言哈哈一笑，牵动了伤口又龇了龇牙：“也是，饭要一口一口吃，事得一件一件办。老子今天还没换药呢，就不送你了。”

李道明拜别秦队，找到护士，请她打开了那间留观的高间病房。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室内一片安静，窗帘半掩，午后的光线慵懒地洒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向了另一张病床。

那柄细长的、亮银色的软剑，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在素白的床单上显得格外醒目。剑身微微弯曲，保持着一种自然的弧度，仿佛只是小憩。剑柄末端的红绳与旧香囊，也安好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