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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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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第一缕光,是带着试探的。

它先爬上窗棂,在厚重的遮光布边缘徘徊许久,终于寻到一道褶皱间的缝隙,像一道薄而锋利的刀刃,斜斜地切进特护病房。

那光柱里浮动着亿万颗金色的尘埃,像无数细小的灯盏,缓慢地、不容拒绝地,落在了她的被角。

白颖是在那缕暖意爬上指尖时,才开始有知觉的。

两天了,她把自己封存在一个彻骨的冰窟里。

心跳是冰层下迟缓的涌动,呼吸是寒气凝成的白霜。

老公被警察带走前,用缠着绷带的手,擦拭她脸上的泪珠,是她倒下前感受到的,来自老公身体的温度。

从认识老公起,她从未如此渴望这种温度,而这本该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温度,被她遗忘了。

现在,她想永远拥有这种让她心灵感到安宁的温度,可转瞬间就又消失了,让她周身如坠入深不见底的寒潭,那里有的只是无尽的黑暗和彻骨的寒冷。

那缕阳光固执地攥紧了她的手指,暖意像细小的针,先刺破指尖的麻木,那触感,恍惚间与他指尖拂过她脸颊的、最后一丝幻痛重叠,让她猛地蜷缩了一下,然后再沿着血管蜿蜒而上。

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破碎的呻吟,睫毛在光线下颤抖,像濒死的蝶。

眼皮很重,重得仿佛压了一座山,可那光不依不饶,透过眼睑烧出一小片橙红。

白颖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是模糊的,先是一片白,然后是窗,再是落地的光。

那光已经爬上了她的胸口,正一寸寸朝她心口的位置挪。

她怔怔望着,恍惚间竟觉得,这光就是他派来唤醒她的。

有几秒钟,她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念头里,仿佛只要相信光是他的信使,他就未曾离开。

胸口猛地一抽,痛得她弓起了背。

她下意识地抓住床栏,金属的冰凉让她一个激灵。

这触感……她僵住了。两天前,她就是握着这同一片床栏,守在他身边。

她记得自己把额头抵在这栏杆上,求他原谅自己;她记得自己最后亲吻他额头时,嘴唇碰到的是这铁锈味的冰凉。

她的手开始发抖。

目光一寸寸移动——这是他的床。

他躺过的枕头,他倚过的床头,望向门口,那是他最后消失的方向。

现在她躺在这里,盖着他盖过的被子,卧在他曾经躺过的病床上。

阳光终于抵达了她心口。

可她没有因此融化。

白颖猛地蜷缩起来,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的,更像是受伤野兽的哀鸣。

哭声在空旷的病房里横冲直撞,撞击墙壁,碎成一地无人捡拾的玻璃碴。

她哭到浑身痉挛,哭到连那缕阳光都仿佛被泪水浸透,变得模糊而沉重。

阳光安静地笼罩着她,温柔得近乎残忍,而她却肝肠寸断。

床上只有她一人,连这张他躺过的床,都早已凉透。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她止住哭泣,急忙抬头睁大眼睛望去。

她心里清楚,自己最想见的人,绝不会出现,可她就是渴望,或许有什么奇迹出现。

白颖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头无力地落在枕头上——进来的是一名医生和护士。

他们显然是因她的醒来和痛哭而被召唤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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