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贪恋的星尘3（第1页）
拉面带来的短暂烟火气，很快被愈发紧迫的现实冲散。
日子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却不断绷紧的节奏中流逝。
陆齐修依旧维持着与路怀柔那种微妙的状态——不刻意回避她的存在，允许她待在“余烬”小队，接受她细致的关怀，但在任何可能越过纯粹战友关系的苗头出现时，他总会不着痕迹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后撤一步。
这种相处，对他而言，有时比面对一头凶暴的灾兽更耗费心神。他需要时刻警惕自己言语和眼神的边界，避免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信号。
然而，人心终究不是完全由理性掌控的领域。在一次次疲惫归来时看到门口温热的茶水，在战斗间隙瞥见她担忧却努力保持镇定的眼神，在深夜独处时回想起她笨拙却无比认真的包饺子模样……他无法否认，自己内心深处，确实贪恋着这份独一无二的、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温柔。这份贪恋，与他巨大的恐惧交织，让他备受煎熬。
就在这种内心的拉锯中，技术部传来了一个让所有高层心头蒙上厚重阴霾的消息。
“……根据全球监测网的最新数据模型分析，虚影凝实速度再次出现跨越式加快。”
技术部的负责人站在投影屏前，声音沉重，屏幕上冰冷的数据曲线如同陡峭的悬崖，“一阶虚影，平均凝实时间已缩短至三秒。二阶虚影，凝实过程稳定在一分钟以内。而三阶虚影……”
他顿了顿，调出了几张模糊但能分辨出大体形态的影像，那并非雷霆犀或匿影猎杀者那样的高危个体，而是更“常规”的三阶灾兽。
“虽然不像之前遭遇的高危个体那样拥有领域或特殊能力，但这些普通三阶虚影的凝实时间，已从过去的小时级，普遍缩短至十分钟左右。”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十分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预警时间被压缩到了极限，意味着支援变得更加困难，意味着任何一次三阶灾兽的降临，都可能对事发地点造成毁灭性打击，如果恰好出现在人口密集区域……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技术部负责人的声音更加低沉，“我们观测到，虚影的出现频率和密度也在显著提升。最近一周，全球范围内记录了超过十起‘集群降临’事件。最典型的是在北境分部辖区，同时出现了五只三阶‘霜狼’虚影。”
投影屏上播放了一段经过处理的战斗录像。
五只通体覆盖着冰蓝色皮毛、体型如象的巨狼在冰原上协同狩猎，它们分工明确，有的正面佯攻，有的侧翼骚扰，有的甚至能短暂喷吐寒气制造冰障，为同伴创造机会。它们之间的配合，绝非野兽的本能，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小队。
“根据它们的行动模式分析，可以确定它们属于同一族群，并且具备高度的协同作战意识。北境分部付出了一位队长重伤、七名队员牺牲的代价，才勉强将其剿灭。”负责人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单个的三阶灾兽已是强敌，成群出现且懂得配合的三阶灾兽……其威胁程度呈指数级上升。
“心界……正在加大投入。”苏小婉轻声说道，打破了沉默。她的脸色同样凝重，“它们不再满足于零散的投射，开始尝试进行成建制的、战术性的入侵。”
陆齐修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虚影凝实的加速，集群降临的出现，这些都印证了岩铸巨人关于“位面战争”的说法。心界正在收紧绞索，攻击的强度和频率都在提升。留给人类的时间，不多了。
会议结束后，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所有人。训练场上的呼喝声似乎都带上了几分狠厉，队员们都在拼命压榨自己的潜力，以应对不知何时就会降临的、更残酷的战斗。
“余烬”小队的出击任务也变得频繁起来。虽然天海市附近尚未出现集群性的高阶灾兽，但一阶、二阶灾兽的降临几乎成了日常，偶尔也会出现需要陆齐修亲自出手的、凝实极快的三阶个体。
在一次清剿两只同时降临的三阶下位“蚀骨秃鹫”的任务中，战斗过程有惊无险，但陆齐修为了测试“烬痕”在连续使用下的负荷，以及在高速中应对复数敌人的能力，灵力消耗颇大。
返回基地时，已是深夜。他带着一身尘土和淡淡的血腥气，走向自己的宿舍。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等在他的门口，是路怀柔。
她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却在他看过来时，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队长，你回来了。”她走上前，将保温杯递过来，“我看你最近灵力消耗很大，用安神的草药泡了点水，可能……有点苦。”
陆齐修看着她眼底的青色，知道她肯定也是刚结束巡逻或训练不久，却还惦记着他。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一丝酸涩的涟漪。
他沉默地接过杯子，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路怀柔像受惊般微微缩了一下手，耳根有些泛红。
“谢谢。”他低声说，拧开杯盖，一股带着苦涩气息的温热草药味扑面而来。他仰头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奇异地带来一丝心安。
“下次不用等这么晚。”他看着她，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些许，“你自己也需要休息。”
“我没关系的。”路怀柔连忙摇头，声音轻柔却坚持，“我只是……想确认你安全回来。”
这句话很简单，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陆齐修封闭的内心荡开圈圈波纹。确认他安全回来……这种被人默默等待、被人放在心尖上记挂的感觉，是他孤独穿越以来，极少体验到的。
他看着她清澈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略显疲惫的脸庞，那一刻，一直构筑的心墙，似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一种冲动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想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来回应这份沉甸甸的关切。
但最终，理智还是压倒了那瞬间的感性。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淹没了那丝暖意。他不能……他承担不起更深的联结可能带来的后果。
他垂下眼睑，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将杯盖拧好，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嗯，任务顺利。时间不早了，快去休息吧。”
路怀柔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那细微的变化，从片刻的柔和到熟悉的疏远。她眼底闪过一丝黯淡，但很快又振作起来，轻轻点了点头：“好，队长你也早点休息。”
她转身离开，背影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陆齐修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缓缓抬起手，看着手中的保温杯。杯壁上还残留着一点她指尖的温度。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内心的贪恋与理智的恐惧，如同两头凶猛的灾兽，在他心中日夜不休地厮杀。而外部，心界加速入侵的阴影，正如实质般笼罩下来，留给他在个人情感上纠结和犹豫的时间，似乎也越来越少了。
他仰起头，走廊顶灯的光线有些刺眼。这个世界正在滑向更深的深渊，而他，这个来自异乡的孤独灵魂，究竟该如何自处？又该如何对待那份他既渴望又畏惧的温柔？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只有手中这杯微苦的草药水，还残留着一丝真实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