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第1页）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李白《长相思·其一》

说来很不可思议，熠真的爱焰这个女儿。对于熠来说，焰是她一生最为完美的作品，焰完美复刻了熠的所有外貌、性格、能力，甚至远胜过熠。她的容貌绮丽无双，绿眸通灵璀璨，外貌和熠有八分像，但是多出了句芒、乘黄和吉良带来的神性。焰的聪慧如熠，同时通灵之瞳的能力使得她从一出生起就获得远超常人的成长速度，她天生就能轻易看穿表象，揭开真相。焰的绝对理性使得她能够审时度势，不受任何情感束缚，一旦时机成熟，就能立刻铲除障碍，没有任何人能动摇她实现目标的决心。熠的毕生目标就是解析万物，真正揭开世界的真相。天才总是孤独的，没有人能真正理解熠为什么执着于追求看似虚无缥缈的真相，对于那些沉浸在俗世物质享乐的人，怎么能理解熠迅速看透一切，对一切失去兴趣后，又不得不生活一群脑袋空空的金鱼之中的无聊与折磨？熠明白想要触摸到世界的真相，就必须要超越人的极限，正好生物是她和”焚海”最擅长的领域，她决心要创造一位真正的神明，解析真相，这就是白鸟项目开启的真实目标。

当Ω-Zero一睁开眼，熠就在密切关注祂的行为，熠观察到祂本能地选择和自己同样的性别，她的相貌愈发像熠，和自己一样，在弱小之时，会选择蛰伏，待时而动。Ω-Zero就像另一个熠，是一个更加完美的熠，所以当Ω-Zero用摩斯密码敲出“REPLYIFYOUHEAR。”她才会来到实验室回应Ω-Zero的试探。“Mycreator。”当然，Ω-Zero的回答不出熠所料，天生非人，拥有超越人类感知极限的智慧生物是不会被人类温情的表象所欺骗的。她给Ω-Zero取名为焰，对外宣布焰是她的亲生女儿，极尽所能地给焰真正女儿能享受到的优待，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清楚焰的地位。那些对焰的监视、控制是必须的，她必须确保焰不会受到外界的伤害与质疑，而实验是为了精准测试焰的能力成长速度，并开发焰的潜能，焰是独一无二的。熠任由焰吸收知识，纵容她的成长，熠知道焰从未将自己视作母亲，焰对熠的行为有精准的判断，她所做的确实是情感操纵与控制。如果焰如同人类一样拥有情感，焰会爱她又恨她，但是焰没有，她只遵循绝对理性的对等原则，这样很好，神明何必生出一颗人心？焰总有一天会像小美人鱼一样化成云雨，像白鸟一样飞向苍天，感知人类的情感只会束缚焰。当6岁的焰计划要杀她，她一如既往地纵容了焰的计划，甚至为焰的计划扫了尾，幼狮成为王者的第一步，就是杀死前者来宣告自己的到来。她的玫瑰终于要开花了，当熠在临终看到焰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用通灵的绿瞳静静地看着她时，她忍不住抱住焰，她轻声在焰的耳边低语，mylittleMelinoe，Iwishyoucouldseethewickedtruth。Nevercaughtupinarushit’skillingyou。而焰笑了，她主动伸手搂住熠的脖子，像所有依赖母亲的孩子一样，亲吻熠的脸颊，她对熠说，“Adieu，mareine。（再见，我的女王）”。这是一场合谋，死者亦是凶手。

“长相思”是焰在策划谋杀期间培育的新品种，融合了满天星、昙花和蓝花楹的特质。“长相思”以蓝花楹作为基本形态，喜温湿的半阴环境，食腐而生。花瓣肥厚、质地通透，在光照下朦胧皎洁如月光，花型呈漏斗状，颜色为浅蓝色或蓝紫色，小巧精致如满天星，成簇生长在枝头，花期时满树繁花，瑰丽梦幻。在平日里，“长相思”的香气带有一丝青草感的微甜气息，温和又不突兀，而在夜间绽放时，香气会如昙花般偏向冷甜感，带着一丝奶香或果香的细腻，清雅而有穿透力，远闻不腻，近闻不冲。在特定的音乐中，“长相思”会散发银色的星屑。焰将“长相思”种在了墓园附近的花园中，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熠，她用熠送的小提琴为熠拉了一曲熠曾经教她的《致爱丽丝》，长弓带出连绵悠长的旋律线条，分弓和跳弓加快节奏，使得音符跳跃灵动。“长相思”伴着浪漫柔情的音色，落下阵阵星辉，在月色之下，焰站在“长相思“花海中，通灵绿瞳闪着幽光，黑发雪肤，像是仙境中年幼的神明。演奏完后，焰对熠轻声说，“Seulsleshommesstruisentsanscesseleurpropresolitude。Joyeuxanniversaire，ReineProserpine。（只有人，时时刻刻搭建着属于人类的孤独。圣-埃克苏佩里《风沙星辰》）。熠单膝跪倒在焰的身前，翠银色的眼睛注视着焰，她温柔地对焰说，”Noussommesentactaveclevent，aveclesétoiles，aveclanuit，aveclesable，aveclamer。Nousattendonslaubeelejarditendleprintemps。Nouschersnotrevéritédaoiles。MapetiteMélino??。（我们与风，与星辰，与黑夜，与沙，与大海接触。我们等待黎明，就像园丁等待春天。我们在星辰中寻找属于我们的真实。《风沙星辰》）“

焰16岁，在熠死去的第10年忌日，当年的“长相思“不断扩种，已形成一片梦幻花海。她在同样的月色中拉起《致爱丽丝》，焰的长发如瀑垂落腰间，她神色恬静，白裳素衣，像是少年时期的熠，只是多一分通灵的神性。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芒从墓园中归来，她是来找焰的，每年这天焰总会到墓园里祭拜熠，今年她居然不在墓园。芒顺着通往花园的小径找寻，悠扬的琴声从花园深处传来，是焰。像猫一般，芒轻盈无声地循着旋律，看到了“长相思”浅蓝色的花瓣落在焰的白衣黑发上。枝叶簌簌作响，风中衣袂飘扬，焰像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鸟。芒下意识屏住呼吸，彷佛任何响动都会惊飞这只雏鸟。她手中还握着要送给焰的礼物，一只衔尾蛇银镯，蛇眼镶嵌的是芒在探险中得到的具有变色效应的金绿宝石，在日光下呈现绿色到蓝绿色，在白炽灯下呈现红色到紫红色，其中部分变石会呈现出金绿色调。手镯内侧刻着铭文“Nosotrosestamoshechosdetiempo，yeltiempoesmásrealquenosotros。（我们是由时间构成的，时间比我们更加真实。博尔赫斯《最后的对话》）”她想焰或许会喜欢。

焰感知到了芒的接近，她在结束最后一个音符后，收好小提琴，对芒说，Igiveyoumyloneliness，mydarkness，thehungerofmyheart;Iamtryingtobribeyouwithuainty，withdanger，withdefeat。Whatisloveoh?（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博尔赫斯的《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焰的绿瞳沉静如秋水，声音轻柔空灵却透露着些许困惑。世间人人皆称颂爱，以至于爱成为一切行为的缘由。熠是如此，莲和芒也不例外。人类无所不用其极，只为得一人心。真是难以理解。她看到了芒的打扮和手中的银镯，推测芒又从冒险中得到了一些新奇的东西，做成礼物送给她。

芒上前两步，单膝跪地，她捧起焰的手，为焰戴上银镯。芒仰头对上焰的绿瞳，金绿猫眼像银镯上的蛇眼一样，熠熠生辉，她温柔而坚定地回应，Iofferyoutheloyaltyofamanwhohasneverbeenloyal。IofferyouthatkernelofmyselfthatIhavesaved，somehow--thetralheartthatdealsnotinwords，traffiotwithdreams，andisuntouchedbytime，byjoy，byadversities。（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我给你我设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不营字造句，不和梦想交易，不被时间、欢乐和逆境触动的核心。《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芒将侧脸贴在焰的手边，微笑说，Happybirthday。Mymermaid。Ilongforsomeoolovemeviolentlyuntildeath。Iuandthatloveisaspowerfulasdeath。（我渴望有人至死都暴烈地爱我，明白爱和死一样强大。珍妮特·温特森《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

而焰注视芒，似乎在用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神情。半晌，她抽回手，拉起芒，用近乎冷淡的口吻评价道，“Sinomehubierandichoqueeraamor，hubierapensadoqueeraunaespadadesnuda。（要不是有人告诉我那是爱，我会以为那是一把赤裸的剑。《最后的对话》）”

焰踮起脚尖，从枝头摘下一枝“长相思”，别在芒茶红色的鬓发间，对她说，欢迎回家，流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