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意外的便当（第1页）
清晨六点，苏暖阳家面包店的卷帘门刚拉起一半，烘烤的香气就迫不及待地涌上街道。
“暖阳，杏仁粉不够了，去仓库拿一袋！”苏母在操作间喊道，手里正给刚出炉的可颂刷黄油。
“来啦！”苏暖阳从柜台后钻出来，拍了拍围裙上的面粉。
仓库在店铺后院，推开门，清晨的阳光刚好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堆叠的面粉袋上切出金色三角。苏暖阳找到杏仁粉，正要离开，目光却落在角落里那套淡蓝色的饭盒上。
那是她高中时用的便当盒，三层结构，还配了同色的保温袋。上大学后忙于课业和社团，己经很久没带过便当了。
她拿起饭盒，突然想起昨天图书馆里的一幕——
林疏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厚重的数学专著，手边只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和半袋便利店买的全麦吐司。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斑马线似的影子。他就那么吃一口吐司，翻一页书，仿佛进食只是维持身体运转的必要程序，与享受无关。
“妈。”苏暖阳抱着杏仁粉回到操作间，“今天我想带便当去学校。”
苏母从烤箱前转过身，眉毛挑高：“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前阵子是谁说‘带便当好麻烦，食堂凑合就行’？”
“偶尔也想吃家里的味道嘛。”苏暖阳把杏仁粉倒进搅拌缸，装作随意地问，“对了妈，如果要多准备一人份，菜色怎么搭配比较好？”
搅拌机轰鸣起来，苏母没听清后半句：“什么？”
“没什么！”苏暖阳提高音量，转身去洗蓝莓。
苏父从烘焙间探出头，脸上沾着可可粉：“暖阳，来尝尝新调的巧克力酱，我觉得甜度还差一点……”
这是苏家面包店寻常的早晨。父母在操作间和烘焙间之间穿梭，像配合默契的双人舞。烤箱定时器的“叮叮”声、搅拌机的轰鸣、烤盘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成温暖的生活背景音。空气里弥漫着酵母发酵的微酸、黄油融化的奶香、咖啡豆研磨后的焦香，还有刚出炉面包那种无可替代的、让人心生幸福的热腾腾的气息。
苏暖阳一边试吃巧克力酱，一边在心里盘算。
林疏白看起来太瘦了。不是病态的瘦，而是那种长期饮食不规律、全靠大脑消耗能量的人特有的清瘦。衬衫领口总是松垮垮的，手腕骨节突出得明显。
“甜度刚好，爸你这次调得特别好。”她给出评价，心思却飘远了。
要营养均衡。蛋白质、蔬菜、碳水化合物。他看起来不太爱吃肉，那就用豆腐和鸡蛋补充蛋白质。蔬菜要选颜色鲜艳的，胡萝卜、西兰花、玉米粒，视觉上能刺激食欲。主食的话……今天爸烤了蔓越莓核桃欧包，切两片应该不错。
“妈，我中午想带煎蛋卷、清炒时蔬，还有你腌的照烧豆腐。”苏暖阳凑到母亲身边，“豆腐多给我两块行吗？”
苏母关掉搅拌机，仔细看了看女儿：“给同学带的？”
“嗯……就，选修课小组的同学。”苏暖阳莫名有些心虚，“他帮我讲数学题来着，算是感谢。”
“男同学女同学啊？”
“妈！”
“好好好，不问了。”苏母笑着摇头，从冰箱拿出密封盒，“豆腐多给你几块，再带点我早上拌的土豆沙拉。年轻孩子要吃饱才有力气学习。”
上午的课结束后，苏暖阳抱着保温袋在食堂门口徘徊。
她其实没和林疏白约好。事实上，他们除了每周仅有的选修课讨论，几乎没有其他交集。他甚至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主动要过。
“万一他今天不在食堂呢？万一他吃过了呢？万一他觉得我多管闲事呢？”
内心的小剧场正演到“尴尬万分被礼貌拒绝”的戏码，她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食堂最靠里的角落，林疏白独自坐在西人桌旁。周围座位都空着，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喧闹隔开。他面前摊着笔记本，左手拿筷子，右手还在纸上写着什么。餐盘里只有一荤一素：看起来干巴巴的炸鸡块，和几乎没油的水煮白菜。米饭倒是盛了满满一碗。
苏暖阳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好巧。”她在对面坐下，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
林疏白抬起头，眼镜微微下滑。他推了推镜框，目光落在她怀里的保温袋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苏暖阳大脑飞速运转，“我家开面包店的，今天正好多做了些，就带过来了。你要不要尝尝？食堂的菜……嗯，看起来不太好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