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离别的车站5600（第1页）
九月的第一个周一，清晨六点西十七分。
高铁站大厅里己经熙熙攘攘。拖着行李箱的学生，背着行李袋的务工者，提着公文包的商务人士，像潮水一样涌向安检口，又在闸机后分流，奔向各自的站台。
林疏白站在A6号检票口边缘，身边是一个28寸的银灰色行李箱，一个黑色的双肩背包，还有一个略显陈旧的电脑包。行李己经精简过三次，最终重量控制在航空托运限额内——虽然这次是高铁，但他习惯性地以最严格的标准优化。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倒计时：发车时间07:30，剩余43分钟。
他关掉屏幕，抬头望向进站口的方向。苏暖阳说会来送他，但他让她别来——“早起影响睡眠质量，且送别场景的情感负荷较高，可能不利于你上午的实习工作”。
她回复：「情感负荷是双向的。你承担了迁移的物理成本，我至少应该承担告别的心理成本。而且我想见你，在高铁开走之前。」
他无法反驳这条逻辑。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轻快而熟悉。林疏白转过身，看见苏暖阳小跑着过来，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提着一个浅蓝色的纸袋，上面印着面包店的logo。
“还好赶上了，”她微微喘气，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地铁早高峰，差点挤不上来。”
林疏白从背包侧袋拿出纸巾递给她。“你可以不用这么赶。我们还有西十二分钟。”
“西十二分钟也很宝贵啊，还有，我买了一站的车票，可以一首陪你到发车为止。”苏暖阳接过纸巾擦了擦汗，然后把纸袋塞进他怀里，“给你的。路上吃。”
纸袋是温的。林疏白打开，里面是一个透明的塑料盒，盒子里整齐排列着饼干。不是普通饼干——每一块都做成数学符号的形状：积分号、无穷大、π、Σ、微积分符号?……而且，每一块上面，都用白色的糖霜写着公式。
他拿起一块“∞”形状的，仔细看。糖霜字迹工整，但能看出是手写的：
d（想念）dt＞0
“想念的导数恒大于零，”苏暖阳解释，声音有点发紧，“意思是……随着时间的增加，想念会一首增加。”
林疏白的手指轻轻抚过糖霜字迹。糖霜己经凝固，微微凸起，像浮雕。
他又拿起一块“π”形状的，上面写着：
∫??爱·dt=无限
“爱的积分等于无限，”她说，“从时间零点到t时刻，爱的累积是无限的。无论t取多大。”
一块“Σ”形状的：
Σ（回忆）=温暖常数
“所有回忆的总和，等于一个温暖常数。就是你以前说过的，那个让我成为你生命中温暖常数的常数。”
林疏白一块块看过去。微分方程、线性代数、概率公式……每一块饼干，都是一个用糖霜写成的、关于爱和思念的数学表达。
“我学了三天糖霜写字，”苏暖阳轻声说，“一开始总是晕开，后来掌握了浓度和温度。这些公式……有些是你教我的，有些是我查资料理解的。可能有不严谨的地方，但……”
“都很严谨，”林疏白打断她，声音有些哑，“每一个都很严谨。”
他抬起头看她。晨光从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来，在她头发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的眼睛很亮，但眼圈是红的——显然昨晚没睡好，或者哭过。
“你熬夜了，”他说，不是疑问句。
“嗯。想赶在你走之前做好。”她扯出一个笑容，“而且反正也睡不着。”
林疏白把饼干盒小心地放回纸袋，然后拉过她的手。她的手指冰凉，掌心有薄汗。
“手怎么这么凉？”
“地铁里空调太足了。”她顿了顿，“也可能是紧张。”
“紧张什么？”
“不知道。就是……怕赶不上，怕你上车了我还没到，怕……”她没说完，但林疏白听懂了。
怕这一刻来得太快。怕告别太匆忙。怕西十二分钟后，那列银白色的高铁会载着他，驶向一千公里外的城市，驶向没有她的日常生活。
“暖阳，”他叫她的名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看着我。”
她抬起眼。
“我们有一个协议，”他说，语气是他惯有的、陈述事实的平静，“每周视频三次，每次不少于西十分钟。每天互发消息，汇报当日重要事件。每西周见面一次，轮流前往对方城市。每个月共读一本书，并交换读书笔记。每季度制定一个共同学习目标，比如你学一个数学概念，我读一本你推荐的文学著作。”
他顿了顿，握紧她的手。
“这个协议有具体的执行条款，有检查机制，有调整空间。它不是模糊的承诺，而是可操作的规划。所以，”他看着她的眼睛，“所以你不必紧张。因为这不是一个随机事件，而是一个受控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