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猫的羁绊（第1页）
窗外的雨己经淅淅沥沥下了三天。
林疏白盯着手机屏幕上母亲发来的消息，指尖在冰凉的玻璃边缘轻轻敲击着——这是他在思考时无意识的小动作。
“疏白，紧急情况，科室有连环车祸伤员，我需要连续值三个夜班。雪球能拜托你张阿姨照顾两天吗？她上次说可以帮忙。”
消息是半小时前发来的。林疏白知道，母亲打出这行字时，一定正在匆忙赶往手术室的路上，白大褂的衣角被走廊的风微微掀起。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急诊科的灯光苍白而刺眼，母亲的脸上是职业性的冷静，只有他知道那份冷静下藏着多少疲惫。
问题是，张阿姨上周刚去外地看望女儿了。
林疏白站起身，在狭小公寓里踱步。二十平米的空间一览无余：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塞满数学专著的书架，墙角放着哑铃。简洁得像他写的证明过程，没有冗余步骤。
雪球蜷在床尾的软垫上，一只通体纯白的波斯猫，眼睛是罕见的异色瞳——一蓝一金。此刻它正优雅地舔着爪子，对主人面临的困境浑然不觉。
“得找个地方。”林疏白低声自语。
他的人际关系简单得像一条首线：同学、教授、母亲。同学中关系最近的也只是“能讨论黎曼猜想”的程度，从未涉及“帮我照顾猫”这样的私人请求。教授？他想象了一下把雪球带到数学系办公室的场景，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
手机震动，是苏暖阳发来的消息。
“今天讨论推迟到明天可以吗？我们社团临时要彩排（＞﹏＜）”
林疏白的目光在这条消息上停留了几秒。消息末尾那个颜文字让他想起苏暖阳说话时的表情——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的弧度恰好是让人心情愉快的函数图像。
他很少主动联系人，更少向人求助。求助意味着暴露需求，需求意味着弱点，弱点意味着……
雪球轻轻“喵”了一声，跳下床垫，用脑袋蹭他的裤脚。
林疏白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猫咪耳后的绒毛。雪球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声。这是母亲三年前从医院带回来的流浪猫，当时它瘦得皮包骨，躲在急诊科外的灌木丛里瑟瑟发抖。母亲说：“它和你小时候挺像的，都不太会表达需要什么。”
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方悬停。输入，删除，再输入。
最终发出的消息简短克制：“明天讨论照常。另，请问你知道附近有可靠的宠物寄养吗？”
几乎是立刻，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整整十秒。
“你有宠物需要人照顾吗？我可以帮忙！我最会照顾小动物了！！！（≧▽≦）”
三个感叹号。林疏白几乎能听到她声音里的雀跃。
“我家的猫，叫雪球，可能会比较麻烦。它需要早晚喂食，清理猫砂，以及……陪伴。”他斟酌着用词，“我母亲需要连续值夜班，我白天有实验走不开。”
“完全没问题！我家可大了，雪球可以随便逛！它喜欢吃什么牌子的猫粮？有什么特别的习惯吗？怕不怕生？（☆▽☆）”
一连串的问题让林疏白有些应接不暇。他切换到备忘录，找到“雪球饲养注意事项”，复制发送：
“1。早晚各一次，每次30克X牌室内成猫粮，需拌入5克罐头肉糜
2。饮用水需每日更换，它只喝流动水，我带了宠物饮水机
3。猫砂需早晚清理，它对卫生要求严格
4。每日需梳毛一次，否则会打结
5。喜欢被挠下巴和耳后，讨厌被抱
6。晚上会睡在枕边，如果它蹭你表示接受
7。警惕陌生男性，对女性相对友好
8。如果它躲起来，不要强行寻找，放零食即可”
消息发出去后，他才意识到这份列表看起来多么……苛刻。就像他那些被教授评价为“严谨到不近人情”的证明过程。
苏暖阳的回复很快：“好详细！果然是林疏白的风格呢～那明天早上我去接雪球？你把地址发我就好！”
“不用，我送过去。告诉我地址和时间。”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以及，谢谢。”
“不客气！能帮忙我很开心！那就明早八点？地址是……”
次日上午七点五十分，林疏白提着航空箱站在苏暖阳家楼下。这是一片老式居民区，六层楼的红砖建筑，阳台伸出晾衣架，挂着各色衣物。晨光穿过梧桐树叶，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空气里有早餐摊的油烟味、潮湿的泥土味，以及某种隐约的、温暖的烘焙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