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第1页）

第十七章

当然，现在还不能肯定，沃尔特就一定知道了真相，如果没有，那或许最好还是保持现状；要是他知道了，哦，说到底，这对他们所有的人来说，都是件好事。起初，尽管不太满意，可她至少还是忍受了这种与查理的偷偷摸摸的会面；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情感变得越来越强烈，现在，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扫除阻碍他们在一起的障碍了。唐生经常不无懊恼地跟她说，是他的职位迫使他不得不处处小心，他诅咒束缚了他与吉蒂的那些关系和纽带。若是他们两人都是自由身，他说，那该有多好啊！吉蒂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没有人愿意有绯闻，在你做出改变你人生道路的决定之前，一定要三思而后行。然而，要是造化硬把自由塞到他们手中，啊，那一切就都变得简单了！

在这一变故中，似乎没有人会有太大的痛苦。吉蒂非常清楚查理和他妻子的关系并不怎么样。他妻子是个情感冷漠的女人，这些年来他们之间早已没有了爱情。是习惯，是诸事上的便利和孩子们，把他们维系在一起。她这边处理起来要比查理那边棘手一些，因为沃尔特深爱着她，不过，他毕竟还有工作可做，此外，男人总有他的俱乐部可以去。起初他肯定会沮丧，可很快就会没事的。何况，他完全可以另找一个呀。查理跟她说，他怎么也弄不明白，她这么一朵鲜花为什么愿意让自己插在沃尔特·费恩这堆牛粪上。

想到这里，吉蒂脸上几乎现出了笑容，她奇怪自己怎么在片刻之前还那么担心被沃尔特发现了她和唐生的私情。当然啦，看到门的把手那样缓缓地转动，确实怪瘆人的。但说到底，即便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他们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如果他俩最希望发生的事就这样降临到他们头上，查理只会跟她一样，觉得如释重负。

沃尔特是位绅士，这一点她发自内心地承认，而且，他还爱着她，因此，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同意跟她离婚的。他们的结合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好在现在意识到这一点还为时不晚。她已打定了主意，想好了要跟他说的话，以及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他。她会面带笑容，表现得友好而坚定。他们之间没有必要吵架。以后她见到他也会很高兴的。她真心希望，他们共同生活的这两年会成为他弥足珍贵的记忆。

“多萝西·唐生根本不会介意跟查理离婚的，”吉蒂心里想，“现在，他们最小的男孩儿也准备回英格兰了，她跟着一块儿回去，或许会更好。她在香港确实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在英格兰，她能和她的孩子们一起度过他们的假期。而且，她的父母也都在英格兰。”

一切都变得如此简单，可以做到没有丑闻，彼此也没有怨恨。然后，她就可以和查理结婚了。吉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们会非常幸福的。即便费点儿周折，受点气，为了他俩的幸福也是值得的。未来生活的图景就这样一幕幕杂乱地浮现在吉蒂的脑海中，他们的生活会充满乐趣，他们会一起去旅游，会住进新房子，他的职位得到提升，她成为他有力的帮手。他为她感到骄傲，而她则视他为偶像。

然而，在做着这些白日梦时，她心里总有一种担心。这一感觉很有趣，就好像是一支由木管和弦乐器组成的管弦乐队正演奏着一曲田园牧歌，而在鼓组的低声部（温柔，好像在预示着什么）却敲击出不祥的节奏。沃尔特早晚要回到家里，一想到要见他，她的心就怦怦直跳。他吃完午饭回来后再去上班时，竟然没有跟她打声招呼，这让她觉得好生奇怪。她当然不怕他，谅他也翻不起什么大浪，她不断地这样对自己说，可仍然缓解不了她内心的不安。她在心里把自己要跟他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大闹一场又有什么好处呢？她心里也感到挺抱歉的，上天知道她并不想给沃尔特造成痛苦，可她真的不爱他，她又有什么办法呢？装出一副你恩我爱的样子，有意义吗？彼此坦诚相待才好。她希望他不会太难过，但既然在结婚这件事上他们犯了错误，承认这个错误也许是最明智的做法。她会永远感激他的。

她在心里念叨着这些话，可尽管如此，一阵突如其来的恐惧还是让她的手心里渗出了汗。她在担心、害怕，这让她生起他的气来。如果他想闹事，那他可就得当心了。如果是那样的话，他的结局也一定好不到哪里去。她会告诉他，她从来也没有在乎、喜欢过他，自从他们结婚以后，她没有一天不是在后悔中度过的。他毫无情趣可言。噢，他叫她厌烦透了，厌烦透了，厌烦透了！他以为自己比任何人都强，这也太可笑了；他没有幽默感；她讨厌他的高傲，他的冷漠，连同他的自制力。当你只关心自己而对别的任何人和事都没有兴趣的时候，做到克己慎独也就容易了。对沃尔特，她有一种本能的排斥，她不愿意让他吻她。他凭什么这样自以为是呢？跳舞跳得那么糟糕。在晚会上，他只会扫大家的兴，既不会弹奏乐器也不会唱歌。他不会打马球，网球打得也很一般。桥牌呢？可谁会在乎那玩意儿呢？

吉蒂这样想着，越想越生气。他有胆量，就让他来责备她吧。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错。谢天谢地，他最终还是知道真相了。她恨他，但愿永远不要再见到他。是的，她心里庆幸着，这一切就要结束了。为什么他就不能离她远一点呢？他一味地纠缠她，终于让她嫁给了他，现在，她受够了。

“我受够了，”她大声地重复道，气得声音都在发颤，“受够了！受够了！”

吉蒂听到了小车在花园前停下的声音。沃尔特正走上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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