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送命题（第1页）
庄自在话音刚落，许彦心头便翻起一片疑惑。僧籍？尼姑？还是带发修行？他实在想不通，自在姐这般身手与性情，怎会与出家人扯上关系。
寂静中，庄自在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悠远的怅然：“墨山斋的前身，本是众生庵。”
她顿了顿，继续道：“众生寺与众生庵原是一体，我师傅尘夕师太，曾是众生庵的住持。只是师傅性子洒脱，并非一心向佛，师祖传位给她，多半是看中她当年武功在庵中无人能及。谁曾想，师傅后来竟与众生寺的悟远大师动了情。”
“后来师傅离开了众生庵，想劝悟远大师一同还俗，便在墨山村附近开了墨山斋，过起了寻常日子。我那时是师傅最得意的弟子，便也跟着她离了庵堂。虽己踏出佛门，我与师傅却都还保留着僧籍。”
“师傅曾与悟远大师定下约定：两人比武，若师傅胜了，悟远便随她还俗；若输了，她便回众生庵继续修行。可师傅为了赢这场比试，练功太过急切，反倒伤了内腑，落下重疾。没几年，便撒手人寰了。”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轻了几分，似蒙着一层薄霜：“临终前，师傅写了封信给悟远大师，说那场比武之约，由我替她完成。悟远大师应了。只是我于他终究是晚辈，比试的对象，便换成了他的弟子。”
“若我赢了，便能还俗脱籍，悟远大师也会信守承诺，舍弃僧身。”
月光透过窗缝落在她发间，映得那几缕散落的发丝泛着银光。许彦静静听着，心头五味杂陈——原来这与世无争的墨山斋背后，藏着这样一段未了的情缘与执念。他望着庄自在的背影，忽然明白，她那份沉稳之下，藏着多少未曾言说的重担。
“那……何时比试？”许彦轻声问。
“今年入冬前。”庄自在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屋内重归寂静，只有窗外的风，似在低低诉说着那段尘封的往事。许彦将手轻轻放回她腰间，这一次，指尖只稳稳地贴着，再无半分轻佻。
同时，苏家书房的烛火却依旧亮着，将窗棂映出两道焦灼的身影。
“爹！”苏星月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打破了屋内的沉寂，“那木云轩才开张数日，我们玉庭香在临安的生意就跌了六成！到期的货贴，没有一家愿意续约；剩下的那些，也全靠着旧契约撑着，一旦供货结束，怕是再难续订。”
苏星月虽只有十五岁，眉宇间却透着远超同龄人的干练。玉庭香能在大炎与大离两国都闯出偌大名声，这些年她在经商上的运筹，着实功不可没。
“这才多久啊。”苏星月指尖攥紧了帕子，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若是给木云轩足够的时间，让他们把产量提上来，把酒卖到更远的地方去，到那时，别说临安，怕是整个大炎，连大离境内，都再没有我们玉庭香的立足之地了！”
书案后，苏家主眉头紧锁。他何尝不知女儿所言非虚，只是木云轩的酒，不仅口感醇厚，还独一无二，根本没有酒坊能酿出如此品质的酒。
“那木云轩的东家……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苏老爷沉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竟能酿出这般烈酒，还懂得用那般新奇的法子售卖。”
苏星月咬了咬唇：“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明日我想去木云轩走一趟，亲自会会那李玉绾。先探探他们的口风，看看他们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烛火摇曳，映着她眼中的倔强。无论前路多难，她都要为玉庭香争一争——那是苏家几代人的心血，绝不能就这么败落下去。
翌日午时，许彦准时赴约，在周隐的陪同下抵达仙香居。周隐引着他到雅间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躬身退下。甄瑶与庄自在守在门外，屏退了闲杂人等。
许彦推门而入，目光触及屋内景象时，不由得一怔。雅间里只坐着宋云旗一人，却与往日判若两人——她今日换了一身水绿色的襦裙，乌发松松挽起，簪着一支珍珠步摇，眉眼间褪去了男装时的英气，添了几分女子的柔媚，清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许彦一时看呆了，实在难以将眼前这抹温婉身影，与平日那个一身玄衣、行事果决的“宋公子”联系起来。
“好看吗？”宋云旗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将他从怔忡中唤醒。
“好……好看。”许彦回过神，笑道，“早该这般打扮了，大家本就知晓你的身份，又何必总以男装示人。”
宋云旗指尖轻抚着腰间的玉佩，脸上掠过一丝得意：“那你觉得，是我好看，还是甄瑶好看？”
许彦心头猛地一跳——这可真是道送命题。他干咳一声，目光在屋内游移，试图寻个巧妙的回答，却见宋云旗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
他定了定神，拱手道：“陛下与甄瑶姑娘，是不同的风采。陛下是龙凤之姿，自带威仪；甄瑶姑娘则是清雅如兰，各有千秋，实在难分高下。”
这话既没违心，又给足了两边体面。宋云旗闻言，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算你会说话。坐吧，今日找你来，确实有正事。”
许彦这才松了口气，依言落座。雅间内茶香袅袅，窗外光影斑驳，他却知道，这位女帝突然换上女装相邀，绝非只为闲聊——接下来的谈话，恐怕才是重头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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