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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光景说:“林县长,出大事了,沙湾村让大火烧光了。”
一切都没有先兆,不,应该说是有先兆。
先是县委做出决定,
空挂了半年之久的朱世帮被任命为县旅游局长。一同任命的,还有秦风,他终于如愿以偿,坐上了宣传部长的位子。
强光景离开宣传部,到社保局担任局长。
对这次人事调整,祁茂林后来没做任何解释。
反倒是副县长华蓉蓉在大火之后无意中说了一句:“宣传部长下一步要进常委,总不能只变动秦风一个人吧。”
变动归变动,跟大火无关。要说有关,也只是朱世帮不该那么快就去上任,如果他在沙湾村,灾难或许可以……
没有什么或许。
灾难就是灾难!
就在朱世帮离开沙湾村到县旅游局上任的第二天,下午三点多,开发公司四台推土机再次开进南湖,总经理龙晓六亲自坐镇指挥,
南湖大片胡杨林在推土机的轰鸣声中沙沙倒地。
胡二魁紧忙向乡上汇报,书记王树林赶到现场,要求龙老板停止毁林。龙老板不屑地说,我花了钱买了地,想咋改造就咋改造,碍着谁了?
王树林跑去跟流管处交涉,流管处留守的一位干部说,地现在是龙老板个人的,我们也管不着。
几乎同时,沙湾村村民行动了,村民们提着锨,木棍,还有绳子,扬言要把龙老板捆起来,抬到省委去。
书记王树林堵在人群前,扯着嗓子喊:“大家冷静点,这样闹是犯法的,头两次的教训还不够么,陈喜娃还关在班房子里,你们又想进去?”
不提陈喜娃还好,一提,村民们的愤怒更加不可遏止。再者,王树林前段日子跟省上的领导配合积极,村民们对他的信任,早就没了。这阵见他又来拦挡村民,村民们就把他当成了卖地贼。
村民们骂着、吼喊着,朝南湖走。王树林急了,怕了,他从村民们的气势上,看出了不妙。他抓住胡二魁:“你挡呀,你还想叫死人么,抓进去几个陈喜娃你才甘心?”
这一天的胡二魁也让村民们的阵势吓住了,村民们真不是他发动的,他现在不是支书了,没了发动权,再说,村民们也用不着谁发动。大家几天前就嚷嚷,要把姓龙的赶出沙漠,要把开发公司赶出沙漠。实在赶不出,就同归于尽!
王树林又喊了一声,胡二魁才猛地醒过神来,脱了衣裳,光着胸膛挡前面,谁想闹事就先把我胡二魁砍死,从我身上踏过去!
大冬天的,他脱了衣裳,光着胸膛堵在众人前。
愤怒的村民们见胡二魁豁了出来,这才止住步子。
不过吼喊声并没平息,老支书,那可是养命的树呀,要是毁了,我们还活不活?
“大伙要相信政府,县上说了不算,我们找市上,市上说了不算,找省上,哪怕找到中央,也要讲这个理。但闹事,划不来呀,闹进去几个才够?”胡二魁的嗓子血都出来了,一没朱世帮,他就像是被人抽了脊梁骨,再也硬不起来了。
王树林紧忙跟县上汇报,付石垒起先口气还硬,一听王树林要哭,这才意识到问题可能真的严重。
便在电话里指挥:“一定要稳定住群众,流管处的改革是经过省上批准的,林地本来就是人家的,不要听信个别人的挑唆。”
“稳不住呀,付县长。”王树林真就哭了。让他稳,他拿啥稳?
“我们要顾全大局,记住了,顾全大局!”付石垒再次强调道。
“付县长,顾不了了啊——”
龙晓六被激怒了。当他听到要把南北二湖交给朱世帮的消息时,龙晓六知道自己被人耍了。玩了半天,原来这个开发公司总经理是虚的,给他的帽子都是虚的,他花了那么大代价,那么多时间,难道仅仅是想要一顶虚帽子?这个时候的龙晓六清醒了,也明白了,他不过也是一个棋子,需要时,就让他动,让他跳,让他厮杀,不需要时,他就得乖乖听命,就得做出牺牲!
龙晓六脑子里再次浮出洪光大那张脸,难兄难弟啊!这么想着,他心里闪过一道寒光,好寒啊。但很快,他就笑了,笑得很狠,笑得很毒!
见群众被堵在了路这边,龙晓六更来劲了。
从他接任开发公司总经理那一天,南北二湖的树已不在他眼里,他眼里是一望无际的棉花,大把大把的票子,还有金灿灿的前程。是啊,没有比这些更能**他的了,洪光大没完成的事,他龙晓六要完成了,实践证明,他龙晓六就是比洪光大能干。能干啊——龙晓六发出会心的笑,然后指挥着推土机,疯了一般向胡杨林扑去。路这边的村民们望着胡杨林倒下,眼里的泪忍不住哗哗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