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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北京，街景萧条，败落的树叶子随处可见，嗖嗖的寒风穿梭在楼群、车流和人群之中，即便是正午的太阳，这个时候也很难暖到人们裹在厚衣厚裤里的皮肤，一双双匆匆忙忙的脚，正向着更冷的寒冬踩去。
返京后的第二天下午三点钟，肖明川走进了集团公司组织部陈部长办公室。
目睹了郭梓沁等人命运大起大落的肖明川，这时心里已经有了一些铺垫，他知道陈部长要跟自己谈什么。
昨天晚上，肖明川没能回家，他被组织部的一个副处长留在了培训中心，那会儿副处长说，肖处长，你赶了一天的路，脚上又有伤，加上这儿离市区不近，就别回家了，晚上咱们好好聊聊。肖明川和副处长聊了水庙线上许多事，后来副处长说，时间不早了，休息吧肖处长，说不定明天陈部长会就西部派驻机构的事找你谈话呢。肖明川心里不糊涂，副处长的话，虽说一半挑在嘴上，一半埋在心里，但未来自己工作将要变动的意思已经出来了。再就是今晚自己被留下来，看样子并非是副处长的个人意思，很有可能是组织上的一次工作安排。
敲开门，肖明川叫了一声，陈部长。
矮胖的陈部长，从椅子上站起来，笑容可掬地说，来了肖处长。然后一指长沙发道，坐，坐坐。
肖明川就坐到了陈部长点指的位置上，脸上的表情，略微有些拘谨。在肖明川的印象里，陈部长是个脸色不容易松动的人，在这座大楼里，像自己这样的处一级干部，平时在会议室里，或是上下班见了他，大都放不开手脚，就更别说他正儿八经地唤你到办公室里谈话了。
陈部长用一次性纸杯，给肖明川泡了一杯雾云山绿茶，然后就坐进了长沙发的另一端，瞧着他的脚问，脚怎么样了肖处长？
肖明川刻意活动了一下伤脚道，好多了，陈部长。
陈部长点点头，正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往肖明川这边侧了侧身子说，尽管你身上有伤，但组织上该让你挑担子，也还是得让你挑啊肖处长。
肖明川笑道，陈部长……
陈部长问，正处有五六年了吧肖处长？
肖明川道，不到六年，陈部长。
几句闲话过后，陈部长言归正传，代表组织跟肖明川谈了十几分话，之后说是受集团公司党组委托，宣布任命他为集团公司驻西部办事处筹备小组组长，职务暂时还是正处级，待筹备小组完成使命，办事处正式挂牌后，如果组织需要他继续留下来主持工作，那他的职务就是副局级主任了。
至于筹备小组初期工作内容，以及相关人员配备等事宜，陈部长说要等主管副总经理回来跟他谈，主管副总经理这会儿在东北主持一个会议。
陈部长一脸微笑问，肖处长，对组织上的这个决定，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肖明川的两只手，这个时候就握在了一起，口气平和地说，陈部长，组织信任我，我没有理由不去干好这份新工作。
陈部长脸色很满意，点点头说，在领导回来前这几天里，你可以动动脑筋，先琢磨一下筹备小组的相关事情，有什么好的设想和建议，到时可以说给领导听听。再就是这几天里，纪检监察部门的人，可能会就郭梓沁在水庙线上的一些问题，找你了解一些情况，你要有这方面的心里准备，到时既要对组织实事求是，也要对他人和自己负责。
肖明川脸色认真地说，是的，陈部长。
陈部长站起来，背过手，走两步停下来，望着窗户感慨万端地说，郭梓沁和谢天来走到今天这一步，值得我们好好吸取教训啊！
肖明川没接话，但站了起来。
陈部长回头说，你坐，肖处长。
肖明川道，陈部长……
陈部长笑笑，取了办公桌上的茶杯，捧在腹前，回来又坐到原位上，喝了一口茶水，换了话题和语气，说道，明川啊，你的脚，真无大碍？我有一个老朋友，在部队医院里，可谓是骨科方面的专家，要不要去他那里看看？
陈部长在这里改了口，把肖处长叫成了明川，肖明川心里就涌动了一下，意识到陈部长这是在跟自己讲感情了，于是紧忙摆手说，谢谢陈部长，不麻烦了陈部长，骨头没事，等过两天一消肿，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陈部长用右手上胖乎乎的中指，轻轻地敲击着茶杯说，那好吧，你现在也是一身事的人了，就不多占用你的时间了。回去后该移交的工作，都交仔细了，让后面的人，顺顺当当把你的班接了。
肖明川站起来，认真地点了几下头。
陈部长也站了起来，低头瞧着肖明川的伤脚，口气关心地说，虽说工作任何时候都要抓紧干，不过这些天里，你也要注意劳逸结合，身体是工作的本钱。
肖明川说，谢谢陈部长，那我先回去了。
陈部长往门口送肖明川时，肖明川不知怎么了，脚底下有点乱，右手还伸进了羊绒衫里，脸色也变得尴尬了。
陈部长脚下一顿，伸手拽住肖明川，往他裤腰上瞄了一眼，随后笑着撩起他的羊绒衫。此时肖明川的裤腰上确实有麻烦，皮带挂钩不灵了，裤腰不合身的裤子直往下掉。
陈部长做着手势说，你等一下明川。
肖明川立在那儿，不知说什么好了，一脸难为情。
陈部长取来一个红色、半条烟那么长的精美纸盒，抚摸了一下盒面，递给肖明川说，你运气好呀明川，拿去应急吧。
肖明川猜得出这个精美的纸盒子里，装着的东西是一条精美的皮带。他往陈部长脸上溜了一眼，他没想到陈部长关心人，能关心到如此细腻的程度，心里很是感激，接过盒子说，不好意思陈部长。
陈部长正了一下眼镜，笑道，男人裤腰松，妻子会跟踪，你要当心哟明川！
听了陈部长这句玩笑话，肖明川始终顾及分寸感的脸上，这时终于溢出了轻松的笑容，他觉得陈部长并不像自己先前认为的那样，是一个很古板，不容易让下属接近的正局长级领导，陈部长幽默起来，其实挺有人情味的，再就是他感到了陈部长的一句玩笑话过后，自己与陈部长之间的距离，明显不像刚才进来时那么隔沟隔坎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