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灰雀衔书（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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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灰雀衔书

沈微拖着濒死的裴九川撞入药王庙，腐朽门板在身后轰然闭合。

庙内蛛网密结，尘埃如山，唯独那口自鸣的青铜巨钟洁净如新，钟身内壁刻满蠕虫般的血色咒文。

一只灰雀立于钟杵之上，喙间叼着那片“挽晴未死”的油纸，歪头凝视不速之客。

裴九川咳着黑血，嘶声冷笑：“……是‘毒雀’……他竟也来了……”

第一节：朽门绝境

药王庙那扇朽坏的木门，比想象中更加不堪重负。沈微几乎是拖着裴九川合身撞上去的瞬间，那布满虫蛀痕迹、被血雨腐蚀得发黑的木板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向内轰然塌碎！

两人裹挟着漫天木屑和腥臭的血雨，狼狈不堪地摔入庙内阴冷潮湿的黑暗中。身后，乌鸦凄厉的嘶鸣和幽冥杀手逼近的阴风被骤然隔绝，只有木块坍塌的余响在空旷的殿宇内回荡，旋即被一种更深沉、更压耳的嗡鸣所吞没——那是青铜巨钟持续不断的自鸣，音波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震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一起颤抖。

沈微在落地的瞬间便强行拧转身形，不顾左臂伤口传来的撕裂剧痛和毒素带来的麻痹感，反手将几块较大的门板碎片踢起，勉强堵住那个破洞。光线被大幅削弱，只有几缕猩红的光从缝隙渗入，切割出斑驳诡异的光斑。

暂时……安全了？

她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浓得化不开的尘埃和霉味涌入肺腑，激起一阵咳嗽。她迅速扫视周遭。

庙内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穹顶极高，隐没在浓稠的黑暗里，无数蛛网如同灰白色的破败旌旗，从梁柱间垂落，随着钟声的震荡无声飘摇。地面堆积着厚厚的尘埃，踩上去绵软无声，几乎没过脚面。倒塌的供桌、散落的蒲团、还有几具不知是动物还是人的白骨，半掩在尘埃之下，一切都覆盖在经年累月的灰败之中。

唯有一样东西，与这极致的腐朽格格不入。

大殿中央，那口兀自疯狂摇摆、发出震耳轰鸣的青铜巨钟。

它巨大无比，钟口足以容纳数人。钟体并非寻常青铜的青绿，而是一种暗沉如凝结血液的深赭色。此刻，它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幅度剧烈地左右摇摆，粗壮的钟杵撞击着钟壁，发出那夺人心魄的巨响。然而，钟身表面，包括那剧烈摆动的钟杵，竟洁净无比，光可鉴人，没有一丝尘埃，更没有半点锈蚀！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将一切污秽都排斥在外。

钟声在庙内形成实质的音浪，压迫着耳膜，震得人心跳紊乱。沈微强忍着不适，目光死死盯住那口邪异的巨钟。

就在这时，那只去而复返的灰雀，再次映入她的眼帘。

它静立在疯狂摇摆的钟杵顶端！细小的爪子如同焊在了上面，任凭钟杵如何剧烈晃动，它的身体都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摇晃。那身干枯灰色的羽毛在昏暗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它歪着小小的头颅，那双灰蒙蒙、毫无生气的眼珠，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刚刚闯入的两人。

它的尖喙间，赫然叼着那片从沈微手中夺来的、米粒大小的油纸碎片。

“挽晴未死”的一角，在它喙间微不可见。

这诡异的一幕，让沈微后背寒意骤生。这灰雀绝非寻常鸟类！

“咳……咳咳咳……”身边，裴九川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大口大口的黑血从他口中涌出，染黑了身下的尘埃。他艰难地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湿透的黑发黏在苍白如纸的脸上，那双因剧毒和痛苦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盯住了钟杵上的灰雀。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震惊，有一丝难以置信，更有一种深切的、几乎刻入骨髓的忌惮。

他扯动嘴角，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冷笑，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确认。

“……是‘毒雀’……”他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耗费着巨大的力气，带着血沫的嗤声，“他竟也……来了……”

毒雀？

沈微心头猛地一凛。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但看裴九川的反应，这绝非善茬，甚至能让这个幽冥阁的指挥使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惧意。

是谁？这灰雀的主人？就在这庙里？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大殿西周！除了摇曳的蛛网、堆积的尘埃、倒塌的杂物，便是那片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钟声震耳，干扰着她的听觉，根本无法分辨阴影中是否藏着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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