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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论庸俗(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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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论庸俗

两个巨大错误,分别给上流社会和下层社会的思维添色,或者说玷污了它们,已经在整个现代社会中播下了大分裂,以及更大的不幸的种子。这些错误就是我们解释“绅士”这个词的不同方式。

它的原始的、字面的和永恒的含义是“一个种族纯正的人;”纯得就像我们说一匹马或一条狗是纯种的那样。

所谓的上流社会,通常比下层社会的种族更纯洁,保留了真实的理念,以及跟其相关的信念;然而又不敢说出口,在公共场合含糊其辞;这种含糊其辞主要源于他们希望赋予它另一个含义,一个错误的含义;——即“不劳而获依赖别人劳动的人”的含义;——然而绅士这个词语跟这种观念毫无关系。

下层社会积极的、也是有理智地否认身世就意味着游手好闲的观念,正确地指出一个人干的工作越多,他就越能成为一个绅士,或者越有可能成为,——然而从这一真理中,他们却很少得到他们本该得到的好处,因为他们希望赋予它一个错误的观念,——即种族是无关紧要的。它对人的重要性跟对任何别的动物完全一样。

在根除这两种错误观念之前民族不可能真正振兴。绅士们不得不认识到依赖别人的辛劳过活不是他们的职责或特权。他们必须认识到,只要是诚实的劳动,不管是最艰苦的手工劳动,还是最低贱的服务,都不算堕落。然而奢侈、行贿受贿、懒惰、傲慢、占据他们不称职的职位以及虚拟出没有必要的职位都是堕落,而且是大堕落。做一个供差遣的仆人或做散工的人并不会给绅士羞辱,不过做流氓或盗贼却是他们的奇耻大辱。流氓行为不会因为牵涉到大利益而减少自己的罪恶,同样盗贼也不会因为是迫于生计,或事业不成功时的所为而减轻罪过。从一个人的口袋里把钱包抢走的抢劫行为的罪过远远小于,当你不懂测量近海水深的方法时,却通过使对方相信你可以把他的船引入运河,从而把钱包从他手中骗走的罪过要小得多。

另一方面,下层社会,以及整个社会都必须了解,任何邪恶的习惯和久治不愈的疾病,都是通过血统延续传播;而且可以通过血统纯化,渐渐提升整个人类的肉体和灵魂的体系,或者不顾血统,从而导致堕落;最后导致有教养的人类和没有教养的人类的区别(不管后天的教育多么辛苦),就跟狼犬和最卑劣的杂种狗之间的区别一样大。了解了这一伟大的事实,应该有助于规范对我们的青年的教育,以及整个民族的行为[112]。

然而,一般意义上的有绅士风度,必须看成是指那些通常是作为有良好教养的证据的品质,既然那是可以在后天获得的,每个人都应该努力去争取;或者说如果是绅士天生的本质,就应该发扬光大。另一方面,庸俗性将表示通常是作为没有教养的特征的品质,根据个人的能力去抑制它是每个人的职责。我们简单谈一谈这些品质。

绅士的第一个特征就是身体结构的优秀,使其能够产生到最微妙的情感;以及思维结构的优秀,使其能够产生最微妙的同情——简单来说,即“本质的优秀。”当然,它跟英雄的体力以及思想的坚定并不矛盾;事实上,没有这种微妙性英雄的力量是不可想象的。大象的力量很大,在穿越森林时一点感受不到树枝的磕碰;然而荷马笔下的亚特里德斯的白皮肤甚至能感受到一只打弯的玫瑰花叶,他的皮肤感受在战火中锤炼以后,表现出了钢铁般的硬度。我不是说大象是一种庸俗的动物;然而如果你仔细想一想,就会发现大象并不庸俗,原因在于大象本性中可能存在的文雅性;而不是在于他不敏感的皮,也不在于他笨拙的脚;而在于当一个孩子挡住他的去路时,他知道抬起自己的脚;在于他敏感的鼻子,以及更敏感的大脑,和在自尊心受伤时表现出愤怒。

尽管道德行为的正确最终是种族的净化器,高贵性并非在于道德行为的正确,而是在于敏感性。当生物拥有优秀的构造时,它的洞察力和**力也是很强烈的;在它们的暴力形式中,可能会受到外界的各种影响;因此可能会受到粗糙的东西的虐待和伤害,而对于更粗糙的生物则一点关系也没有,因此如果命中注定,就会犯下可怕的错误。因此,出生最为贤良和高贵的大卫,不管是源于路得还是源于犹大的血统,整个肉体和灵魂中都充满了敏感性;在恐惧驱使他去谋杀人时,阻碍他行动的不是他的怜悯之情;而且驱使他去杀人的正是他对耻辱的敏感性,不这样做自己就会受到威胁。然而当有人用隐蔽方式讲述他的故事时,尽管当时故事中讲的是一只羊羔,他立时被激怒了,来不及再思考。“我要这个人死”——注意这里的原因——“因为他没有同情心。”他怒火中烧,不再奇怪为什么南森要隐去他的名字。这就是真正的绅士品质。一个庸俗的人一定会谨小慎微地去问,那个人是谁。

因此可以说,人的出身高贵和很可能的标记通常在于他们的善良和仁慈;这些都或多或少表明他们的思维构成的优秀;贪婪和残忍刚好相反;因此《以赛亚书》中说:“愚顽人不再称为高明,吝啬人不再称为大方。”然而,有一千种东西会阻碍这种善良的展示和延续;人的思想可能扭曲,以至于主要关心自己的利益,然后他所有的敏感性都表现为傲慢、挑剔或复仇的形式;或者其它邪恶,却并不缺乏温柔的性情;或者更进一步,如果他一味地追求享乐,将可能完全陷入肉欲和贪婪,一旦他的傲慢受伤,或者他的**受挫,他就会无限残暴起来;——直至从绅士变成了艾泽林,从淑女变成了致命的露克丽丝;多亏了自己的出生,才没有丧失了绅士和淑女的本性。

因此,比单纯的善良更真实的出身标记是同情;——一个庸俗的人经常可能会有恪守原则的、生硬的善良,而且因为他认为那是他应该做的;相反,出身高贵的人,甚至在残忍时,也会显出温柔的残忍,能理解和感受到他给人的痛苦,并同情受害者。只是我们必须留心记着,绅士的同情心为何从来都不能从外在的表情判断,因为他的另一个主要特征就是外表的矜持。我之所以说“外表”的矜持;是因为同情是真实的,而矜持则不是:完美的绅士决不是矜持的,而是开诚布公的,只要这样会有利于其他人,或者是他能做到的。在许许多多方面,他不可能对绅士以外的任何人开诚布公。对于他们,他只需一个字或一句话,甚或一个眼神,就能打开自己的心扉;然而对于不是他那一类的人,他即使发表一篇语法清晰、语义完整的演讲也办不到这一点。正是通过敏锐的同情心,他知道自己能在多大程度上开放自己的心扉;而且真诚地开放那一部分心扉;——在可能的情况下,还会进一步打开心扉,然而在跟世人的日常交往中他又尽可能保持一定程度的沉默;他发现对大多数人来说,沉默更多意味着健谈,而不是矜持。不管他说什么,庸俗的人都会误解:他说的任何话跟庸俗的人对这些话的理解都不同;一旦他说了什么,庸俗的人就会到处说,“绅士也是这么说的,他的意思也是这样的”(那绝不是他所说的意思):然而当他保持沉默时,庸俗的人又会说,“绅士不知道怎么说是好了。”那正是一个事实,是绅士能告诉庸人关于他自己的唯一的事实。

还有一个同样完全可以解释绅士的表面矜持的原因。他有着恒定的和睿智的判断力,不管怎样敏锐的感情,如果对他有触动的话,这种触动通常总是跟从前没有二致,而且在触动的方式上也总是一样的。不是说他的感受不深,而是说他的感受是习惯上的;庸俗的人会把某种感情藏在心底,如果你能通过交谈或眼神把某种痛楚的感受打入他的心底,这种感情就会被激发起来,表现出来;对他来说同情是一种奇异的感情。然而,绅士整天生活在同情中;眼泪从不会流出他的眼眶;在你看来是明亮的眼睛;然而却是湿润的。你给他讲一个悲伤的故事,他的表情依然如故;眼睛依然是湿润的:他也不说话,实际上并不需要说什么,而是需要做什么;在你们俩旁边的一位庸人就会开始传言,“他是多么无情啊!”第二天当他听说那个无情的人已经化悲伤为幸福,他就什么也不说了;——此后他不再好奇,而是惊叹,“他是多么矜持啊!”

自我克制经常被看成是高贵教养的一个特征;在一定程度上确实如此,它至少是形成和强化个性的一种手段;然而它更是对绅士风度的一种摹仿,而不是他的一种特征;真正的绅士不需要自我克制;他在每一种场合中的感受都理所当然是正确的;希望表达的感情都能得到正确的表达,并不需要克制自己。因此从容自如才是他真正的特性;然而从容自如与自我克制是不相容的。然而绅士在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时,确实需要自我克制,而且就是这样做的;与此相反,不明智的感情,以及不能够抑制不明智感情的外露,正是庸俗;然而即使在这个时候,庸俗也不在于时机不当的表露,而在于不体面的感情;当我们指责一个庸俗者“暴露自己”时,也要指责他的笨拙,而不是他对自己的表露;而且我们应该把他的失败更多归咎于他缺乏理智;结果庸俗性最终在理智的缺乏中找到了自己的原因。再者,我们还要注意,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最庸俗的人也能发挥出巨大的自制力。

很奇怪,跟这种表露紧密相关的是那种与狡猾相反的,而不是与绝对错误相反的真诚的形式。这里的区别非常重要。

狡猾特别意味着一种走过头的习惯或天赋,与之相伴的是欢乐和优越感。与其相关的是一点冷漠的自负,以及同情或感情的绝对缺乏。它跟庸俗性的本质关联在兰西尔的《贫贱的生活》中屠夫的那条狗的表情中一目了然。更具特性的是,作为《雾都孤儿》插图之一的,克鲁克香克的《诺亚·克莱伯尔》中,跟犹太人的会面。那是我所熟悉的,对绝对的庸俗性的最强烈的表达[113]。

跟狡猾相反的真诚也许应该叫做对真诚的渴望;它更多地表现的是不愿意欺骗,而不是没有欺骗,——不情愿暗示对被骗人的同情和尊重;对真理最大限度的温柔遵循,就像一位好士兵通过ruse-de-guerre[114]来维护自己的荣耀的方式一样。狡猾的人总是找机会进行欺骗;而绅士则回避这种机会。狡猾的人把骗人看成胜利,而绅士则把这种成功看成一种羞辱,或者至少会把仅仅依赖于谎言,而不是依赖于他的智力优越性的成功看成一种羞辱。

对一切谎言的绝对鄙视与其说隶属于基督教武士精神,不如说仅仅隶属于崇高的教养;正是因为它仅仅跟后者有关,而且通常是高雅和勇敢的,所以我们便有了研究跟受过良好训练的希腊人思维的真实性真正相关的事物的可能。希腊人相信仁慈和真实是互相关联的美德——残忍和虚伪是相关的恶习。然而他们并没有把必不可少的严厉称为残忍;也没有把必要的欺骗称为虚伪。有时杀人和骗人都是必要的。如果必须这样做的话,就一定要做得干脆利索;所以把矛一扎到底,把谎一撒到底,同样都是完美的绅士成就。因此,在帕拉斯和尤利西斯棋逢对手的精彩交锋中,当她在伊萨卡海岸遇见他时,对手机智的谎言引得她开怀大笑,并当场答应了他的求婚;——那时帕拉斯现出了自己的女性形象,因为对手稍微胜她一筹。“他更狡猾,更诡秘,虽然他是神,你是智者,他却比你更善于伪装!什么!现在在你自己的国度,你还不愿意停止欺骗?我真不理解你,说帕拉斯·雅典娜,朱庇特的女仆,在你们全部的辛劳中,她都在你身边,而且在费阿克斯人那儿为你们说好话,保护你们,现在还回来使用诡计欺骗你?”然而,这种狡猾到底在多大程度上被看成是人的能力的一部分,而不是对其真诚的削弱,也许在克莱姆勒斯的“普路托斯”中对他的奴仆的高贵品质的进行表扬的一句诗行中表达得最清楚——“在我所有的奴仆中,我认为你是最真诚的,也是最大的骗子(或者说贼)。”

因此,在希腊人心中,高尚的谎言和卑劣的谎言的主要区别就在于目的是否高尚。故意用自己的能力去伤害别人的人是一个怪物;用自己的狡猾去伤害别人的人同样如此。能力和狡猾只能用于自卫,或者用于拯救弱者,这样做都是可敬的。这是他们首要的观念。在希腊人心中,高贵的和卑鄙的谎言的第二个,也许是更本质的区别是,高尚的谎言——我们或者也可以使用一个虽陌生,却更准确的说法,即真实的谎言——是有自知之明,而且敢于自我表白的——随时准备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全部责任。正如剑要为自己的攻击负责,谎言也要为自己的陷阱负责。然而希腊人十分憎恨的就是虚假的谎言;——那种没有自知之明,不敢自我表白的谎言,它试图在真理的掩护下悄悄达到自己的目的,它干着撒谎者的勾当,却不拿撒谎者的报酬,以诡辩和遁词求得良心的安慰。因此,欧里庇得斯一语道破伪善者的原则,“嘴上起誓,心里摆手,”这句话成了全希腊的诅咒用语,而且成了讽刺家倾心尽力攻击的对象——“欧里庇得斯式的诅咒”带来耻辱的故事总是不绝于耳。

这一点在对年轻人的早期教育中尤其受到关注。应该不断地、认真地告诉他们,撒谎的本质在于欺骗,不在于用词:撒谎的途径包括沉默、闪烁其词、音节的重音以及给某个句子添加特殊含义的眼神;所有这些种类的谎言都比用简单的语言表达的谎言要卑劣许多倍;所以那种骗人以后沾沾自喜的盲目良知是堕落得最深的一种形式,因为欺骗就在手势和沉默中,而不在言语中;最后请看丁尼生既深刻又尖锐的一行诗:“半含真理的谎言是最糟糕的谎言。”

然而,尽管不够慷慨的狡猾通常是庸俗性非常显著的外在表现,以至于我把它和冷漠区分开来,实际上正是冷漠导致了对别人的感情的缺乏,以及对真实美的视而不见。在黎塞留、马基亚维里或者梅特涅这样的人身上,政治的敏感性在多大程度上玷污他们的绅士风度,取决于狡猾所要达到的政治目的的自私程度,以及在采取这一步骤时庸俗的快感。“你像蛇一样聪明,却像鸽子一样善良。”这句训诫是对这一原则的最好表达,常常产生误解的原因在于“wise”是指蛇的智力,而不是指它的精明。蛇的智力非常低下,然而就它所拥有的智力而言,依旧是动物界中最高明的。

庸俗性的另一宗大罪,追根溯源也是冷漠的另一个阶段,即正如在各个民族的庸俗人家中,对外表和礼仪的不适当的关注,以及在生活底层的人身上,对不适合自己的行为、语言和服装的追捧一样。我说对外表“不适当”的关注,因为在这种不适当中包含着庸俗性。对外表某种方式的关注是适当的、也是理智的,换一种就不适当、不理智了。

首先,人总倾向于做出草率的回答:庸俗性只是带上一幅假面具。然而这个答案其实站不住脚。女王可能会穿上女仆的衣服,——如果她愿意的话,也许会被误认为女仆;然而她并不会因此而庸俗;再者,女仆可能会打扮成女王的样子,并假装是女王,这也不一定是庸俗,除非她的内心暗藏着庸俗性。在斯科尔布非常荒谬,但又非常有趣的“塞纳河之旅”中,一个缝制女帽的女孩担当了一天女王的角色。有好多次因为坦率她让朝臣们震惊和厌恶;有一两次因为对不够高雅的缝纫知识的了解差点在宫女面前露了馅;然而她一定也不庸俗,因为她是敏感的、单纯的、慷慨的,完全可以跟女王媲美。

那么,难道庸俗性就是试图扮演自己不该扮演的角色,结果又不断被人戳穿吗?不;糟糕的业余演员扮演的角色可能不断露馅,然而人们却总认为他是一个绅士:对外表庸俗的关注并不一定包含虚伪。你不会根据一个人的发音完美、优雅而判断一个人是不是绅士:而是看他是否假装自己的发音准确;他确实能够正确发音,然而庸俗性正在于真正的(而不是做作的)谨小慎微中。

再想一想就会发现,对外表的庸俗关注,主要是一种自私,原因不在于希望给别人快乐,(就像妻子为丈夫美容那样),而是在于试图为了骄傲的缘故去羞辱或者吸引别人;——社会中通常所谓的“保持体面”,只是庸俗的人之间的自私的争斗。然而庸俗性最深的污点正在于这样干,不仅是自私的,而且是愚蠢的,不了解给别人的真正印象,也不了解自己和别人之间的孰轻孰重,结果会认为别人在关注我们,而实际上我们在人家的眼中是无足轻重的——所有这一切都是冷漠的结果。因此,单纯的骄傲不算庸俗(因为别人的地位比我们的低瞧不起别人),单纯的虚荣也不是(对赞扬的渴望),然而单纯的自负(把不属于自己的品质归到自己头上)总是一种庸俗。在对发音等多如牛毛的研究中,首先有一种冷漠,在于那个人更多地想到他自己,而不是他说的话;其次在于他对悦耳动听的东西没有足够的鉴赏力,感受不到自己的话语是令人不安和做作的。

最后,庸俗性还表现在语言或行为方式的粗俗上,只是这种粗俗不一定是在能产生粗俗的环境中感染的。没有文化的西班牙或卡拉布里亚农民不一定庸俗,因为他们从没有学习文化的机会;然而一个英国小学男生如果没有文化就是庸俗了。其次,外省口音不是庸俗;伦敦方音却算得上大大的庸俗,那是由于感觉的愚钝,对比每天使用的较优美的语言的腐化;再者,这种腐朽的方言,它最糟糕的地方不在于对词语形式的直接或有表情的改变,而在于它通过死气沉沉的发音,通过难看或肿胀的口型失去了音乐性。下面的文字一定不庸俗——

“她扑楞、扑楞、扑愣愣,

扑楞半天往内室奔,

曾经喜欢过豪威克的鱼鳃,

看见大肚母鸡笑开怀。”

然而,甘普夫人口齿不清的话“钻到壁炉界(架)底下,既然我这么健看(康),就让我来啃一口吧。”却很庸俗。

个人缺陷也是如此,只有那些暗含冷漠或**的才是庸俗的。

堂吉诃德的软弱、黑脸小矮人的残疾、或者福斯塔夫的肥胖都不算庸俗;然而同样是这些人,当他们以尤里亚·希普、奎尔普、查德班德的面貌出现时却很庸俗。

在这件事上,一个最奇怪的小问题是关于过分爱整洁的庸俗性,要探讨卑俗的整洁和整洁在美术中的完美表现之间的区别则相当复杂。最后的结论是,排列上的精确和精致总是高贵的;只有当它们是作为性情的一种中庸(冷漠)时才是庸俗的,这种性情没有动人的**,天生笨拙,一心关注着对低俗可鄙的事物的精心描绘上。在最精美的希腊硬币上,却故意把字母书写得很粗糙,而雕刻却铸造得异常仔细。然而,在英国钱币上,字母书写得很好,而整个钱面却制造得粗俗不堪。在提香的一幅画中,如果字母能用嵌入式书写就完美了,就像其余部分一样;因为提香在把字母画好上用的心血,比他把字母画坏用的心血多不到哪去,因此对字母的不用心结果造成了庸俗性,正如希腊雕刻家在钱币上的用心已经造成的情况那样。因为字母的精确雕刻[115]是困难的工作,提香的时间一定是被白白浪费掉了。

所有跟疏忽或丑陋有关的印象同样都取决于所包含冷漠的程度。画室中的混乱是庸俗的,而古文物商店的混乱并不庸俗;士兵脸上黑色的战争痕迹不庸俗,然而女佣脏兮兮的脸则是庸俗的。

最后,就作为家族标记而言,勇气也是绅士或淑女的特殊标记:然而如果是粗俗或冷漠的,也会变成庸俗的,相反当胆怯成为家族的特征或结构完美的标记,它并不庸俗。

小鹿不会因为胆怯而庸俗,鳄鱼也不会因为勇敢而“绅士”。

如果不再进一步探讨它的细节[116],我们可以得出结论说,庸俗性在于心灵和身体的没有生气,源于长期的,特别是遗传的“堕落”状态,或者直截了当说“出生不好;”——绅士派头,是表现**人生的另一个词。庸俗性自身主要表现在心灵的麻木上,不是在暴怒或残忍中,而是在对崇高的个性或情感缺乏感受或想象上。这就是它本质的、纯粹的和最致命的形式。身体感受的麻木和智力的愚钝,构成了它的物质表现。

两年前,第一次开始研究这一主题时,和一位思想最敏锐的朋友聊天时(布雷特先生,1859年画展中《奥斯塔谷》的绘制者),我随意地问他,“什么是庸俗性?”仅仅希望听一下他会说什么,并没有期望他马上作答。他想了有一分钟,平静地回答道,“它只是死亡的一种形式。”我当时没有理解它的意思;然而经过检验,我发现它解决了我的研究中每一个阶段遇到的困难,做出了一个真正的结论。然而,为了完善起见,有必要作一个清晰地、结论性的定义;以表明庸俗性是什么形式的死亡;因为死亡本身并不庸俗,只有跟生命混合在一起的死亡才是。我无法作出一个能概括身体堕落的所有细节的简短结论;不过“死气沉沉的自私”这个词可以完全概括精神庸俗性最致命和最本质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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