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页)
零食
谭文想自己不会糊涂到这个份上,可铁证如山啊,摆在桌上这台手提电脑右下角灰色外壳蹊跷地裂开了一道小口子,就像冬天被风吹干的嘴唇,既冰冷又不性感,还带几分讥诮。电脑的主人说,“你是不是摔到地上了?”谭文说,“没有,肯定没摔没碰过,你的电脑没大问题,我把系统重装一遍后就锁到柜子里了。”那人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这裂缝本来就有,是我讹你的?你收机子的时候,不是例行检查过吗?”
按常规,将需要维修的电脑收下要开具一张接收单据,单子上有一栏是描述该机子的特征,例如机子外表有哪些缺陷,就为避免日后的争议。谭文脑子里拼命回忆前两天接收这台电脑的情形,那天已经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维修部其他人都吃饭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站柜台,那个时间他一定是太饿了,他早上一般不吃早餐,两顿拼一顿,饿了肯定有些心不在焉。而这送电脑来的人,又使劲地催他赶快接单,说他的车子停在楼下的马路边上,时间长了担心会被开罚单。谭文就是在那样一个情形之下匆匆扫电脑两眼开单收下了。他认定这裂缝是原先存在的,只是当时他没有看出来而已。他再进一步想到这拿电脑来修的人够可恶,用得起这样一款电脑还来为难他一个穷打工的,嘴里便不恭敬了,“老板,这小裂缝一点不会影响电脑的使用,就像我裤子拉链坏了,我一样能吃能拉能干坏事。”谭文说到裤子拉链的时候,手在裤裆上比划了几下。
那人瞪大了眼睛,可能是从来没有遇上像谭文这样牛逼的“服务生”,脑袋左右环顾,拉开嗓门大声嚷嚷,“我要见你们经理!这里谁负责?”公司办公室有人快步走出来,谭文心头一凛,再看不是公司经理,是他们维修部的主任陈立,他像得了救星,可救星一点不搭理他。陈立三两句问清楚来龙去脉,低头柔声细语地向机主道歉,承诺更换一个新外壳,过两天亲自将机子送上门去。机主大获全胜指着谭文的鼻子说,“像这样的员工,你们趁早炒掉算了,我还以为他是经理呢。”谭文只恨不得把那根手指头折了。
换外壳的六百元钱谭文要自己掏腰包,同时他还要写一份检查交给陈立。陈立说了,“如果我们公司的售后服务不好,以后谁还买我们的电脑?你还在试用期,要晓得轻重,和顾客顶牛,错只在你,如果今天是经理出来处理这事,你铁定要走人了。”谭文完全没了脾气,还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图一张嘴巴快活呢?嘴巴快活能抵六百块吗?先前不要脸地作揖赔罪后面的事可能也没了。他只能乖乖写检查,乖乖掏腰包修电脑,如果他不赔钱只能走人,走人了他没饭吃不说,他爸妈也跟着没饭吃了。
当初谭文以一个农家弟子的身份考上大学,读个计算机专业感觉牛得很,可毕业出来满大街的IT精英,他最后只觅得一个电脑维修工的饭碗,一个月拿一千元的基本工资,奖金计件算,好的月份六七百,差的月份两三百,这离他的偶像比尔·盖茨、马云差得十万八千里去了。前阵子父亲检查出肝硬化,老人不愿住院,说费钱,谭文托叔伯兄弟强行将父亲送到县医院住着,住院费也跟大家凑,连钟楚梅的钱也全借到他手上了。以前在村里,谭文经常看到一些病人,生了病不去治,躺在家里,捱一天是一天,身子一天比一天瘦弱,眼神一天比一天散淡,终于有一天抬后山埋去了。那时候他还想这种情况不会轮到他头上,他读大学,走出山门,命多金贵啊,饿了要吃饭,病了要吃药,天经地义啊。眼下他被医药费压得喘不过气来,能理解了,放弃的那些人没谁比他傻,比他多的只是无奈。
谭文把手头的工作做完已经晚上九点多,他经常加班,他愿意加班,一是为挣奖金,二是呆在公司里有空调,有电视看,环境好。回到公司给他们租的房子,四人住一房,脏乱臭,纯粹就一个捂头睡觉的地方。当然,如果女朋友钟楚梅休息,他是不会加班的,但钟楚梅能休息的时间很少,她一般是在别人休息的时间工作。钟楚梅和谭文是校友,读的是体育系,出来在一家健身中心当健身教练,和谭文一样在试用期,安排的课程多,早中晚三个时间段轮番上。
谭文刚要给钟楚梅打个电话,钟楚梅的电话先打进来了,说有急事马上要见他,见面地点是老地方。谭文买上两瓶酸奶饮料往朝阳公园赶。朝阳公园是个开放式公园,不收门票,来往人多,像个市场,但近钟楚梅的住处,有花有树,风景尚可,他们常规约会就选这地方了。平时他俩找上一张花树遮掩的石桌坐下,喝着自带的饮料,感觉也很惬意,谭文会说我不相信坐在咖啡厅里的享受能比这好到哪去。钟楚梅一般笑笑不回应,不回应谭文就有一点点心虚。他俩都没上过咖啡厅,谭文想等他转正涨工资以后,他一定得请钟楚梅上咖啡厅享受享受,搞点小情调。
钟楚梅先一步到了,看到谭文老远扬起手。谭文坐下,气还没喘匀,钟楚梅的脸已经是哭丧着的了,“谭文,我明天要去广东一趟,我弟弟出事了。”钟楚梅虽然出生在县城,比谭文的家庭条件好些,可她父亲早早去世,母亲也早早改嫁,她和超生得来的弟弟钟楚江基本上是自由生长的。钟楚江高中读得两年就伙同几个朋友跑广东去了,说是去捞世界。没有一个人顾得上他,求学的钟楚梅顾不上,嫁做他人妇的母亲也顾不上,她们都不清楚他捞世界怎么个捞法。钟楚梅说,“我弟弟被作为飞车党成员抓起来了,听在那边打工的老乡说我弟弟没打过劫,就是喜欢跟那些打劫的混在一起,好几个都是老乡,所以抓的时候就一起抓了。”谭文本来迫不及待地要将自己倒贴六百元的倒霉事倒一倒,现在没法倒了。他说,“我请个假陪你过去吧,那边太乱,你一个女孩子办事不方便。”钟楚梅说,“那边有我家几个远房亲戚,虽然都是出去打工的,但接应我没有问题,我一个人去可以省一张车票,明晚上我坐火车,后天早上就到了。”照理说,这事谭文无论如何得排除万难跟钟楚梅一起前往,可什么难都可以排除,这钱的坎是过不去的,他跟着去不单单是一张火车票的问题,吃,住都要开销,还要跟公司请假,说不定到了广东那边还要打点什么,他一想心里就没底。所以,钟楚梅这么说,他也没坚持,他说,“你一个人去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给我电话。”钟楚梅点点头说,“你能借到钱吗?我得多准备一些钱在手上。”这话从钟楚梅的嘴里说出来,谭文觉得够难为情了,照理说他应该主动提的,前次他父亲住院,钟楚梅把所有积蓄都掏出来了,他到现在也没有还回去,人家现在碰到难处了,他不能陪去,这钱怎么也要凑出来,卖血也要凑。他说,“我想想办法。”
谭文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宿舍,一路上盘算着和谁借钱,家里的亲戚他能借的早借过一轮了,同学朋友的情谊都没有到借钱份上的,想来想去只能跟公司的同事张口。大家都是刚出来工作的,加上平时关系也一般,都很不情愿借,碍着情面两三百的掏了,谭文认认真真写借条。这时陈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潇洒地从钱夹里掏出两千拍给谭文,借条也不要谭文打,还很豪气地甩一句,“谁都有为难的时候,能帮就帮!”谭文感激得眼睛发酸,为自己经常腹诽此人后悔不迭。好歹凑了三千块钱送钟楚梅上火车。
一个星期后钟楚梅回来了。谭文在火车站迎接,差点没把那个头发蓬乱、脸色发黄、眼圈发黑、呵欠连篇的钟楚梅认出来,一朵牡丹花几天功夫残成一把干茅草。谭文接过钟楚梅的背包,心痛地说,“累坏了吧?”钟楚梅叹了一口气说,“几个抓进去的家人都忙着找人,我也跟着找,跑来跑去没有一点眉目,听天由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判呢。”谭文安慰说法院会根据实情来判的,钟楚江没有参与抢劫,最多是个从犯。钟楚梅说,“别家都说要请律师,我们家是请不起了。”谭文没接话,请律师没有万把两万是拿不下来的,如果保证官司能赢付出去还值,问题是这赢不赢那费用一样得掏,家底不厚的谁敢去碰这。谭文只有在心里祈祷钟楚江能避过这一劫了。
临下班时间,父亲打电话来说要出院回家里自己养着,谭文没有像过去那样坚持让父亲再住一段时间了,因为他这个月没有汇一分钱回去,下个月也不会有钱汇回去。想想这么多年来父亲辛辛苦苦从地里刨食,把他养大供他上学,从来不舍得多花一分钱,现在一身病却没钱治,养儿防老到底没能实现,他真是个不孝子!谭文对着一台电脑发呆,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下来。有人敲了敲桌子,谭文手背胡乱擦擦眼睛,一个三十多的男人手上抱着一台台式电脑的主机,一脸焦急地站在跟前。谭文下意识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已经到了下班时间。那人也随着他的眼神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说,“不好意思,用着用着突然死机,再开机什么动静都没有了,拜托你辛苦一下,我急用。”谭文把主机箱与一台显示屏连接,检查几分钟,得出结论,“硬盘坏了,得换硬盘。”那男人在一旁抽烟等候,听这话呛了一口,咳了一阵,才断断续续地说,“怎么办啊?里面有我做的很多设计方案,没有备份的,马上要交稿了,这简直是要人命啊,小兄弟,你一定要帮我想想办法。”谭文说,“可以尝试着硬盘修复,不过你不要报太大希望,因为有时候可能一点也修复不了。”男人说,“那赶快弄,恢复得越多越好,一定能恢复的,需要多长时间?”谭文说,“比较费时间,我晚上没事,帮你加班看看,你留个联系方式,有什么情况我联系你。”那人掏出一张名片,双手恭敬地递给谭文说,“我叫盘城,拜托你了。”谭文扫一眼名片,这盘城是某规划设计院的总工程师。
修复硬盘特别麻烦,一般都不愿意接这种活,不过可以按照修复的程度来收费,谭文也希望能帮到主人,多修复一点是一点,他做好了熬通宵的准备。运气还好,硬盘的损坏程度不太严重,谭文把上面的资料一点点备份下来,有意无意地也从资料上了解到盘城的一些情况。别看这个盘城不到一米七的个头,又黑又瘦,可有才啊,做过许多项目设计,市里著名的地标式建筑五象城他竟然是主要设计师,还有水上酒吧街也是他设计的,谭文带钟楚梅去逛过,有喷泉有塑像有马车,像座欧洲小城堡。弄了一个通宵,谭文将盘城电脑里的资料挽救回百分之八十左右,他给盘城发了短信,让他过来取电脑。
盘城对谭文感谢得很,还特地跑到经理办公室去表扬谭文服务态度好,技术好,又表示以后他们设计院的电脑都从这公司采购。盘城的表扬非常给力,经理并没有因此觉得他是个托,让财务给谭文发三百块钱奖金并在公司内发通告以资鼓励。
盘城要了谭文的联系方式,添加谭文的QQ说,“以后我有什么电脑问题,马上可以请教你,你这次帮了我的大忙,改天我一定请你吃餐饭。”谭文少被人这么重视,心情大好。他的高兴也就几秒钟,钟楚梅电话来了,要他马上赶往她宿舍一趟,说她被人打了。
钟楚梅的宿舍和谭文一样,也是公司帮租的,两人住一间。和钟楚梅住一屋的小妞叫王微,王微经常把男朋友带到宿舍来,不像钟楚梅和谭文那样守规矩约会在外头约,不干扰别人的生活。王微和男朋友经常当着钟楚梅的面秀恩爱,反倒是钟楚梅怕眼睛长疔跑出去躲。时间一长钟楚梅和王微的关系就有些不对了。这一天钟楚梅回屋,屋里只有那男的,当时钟楚梅不知道,想用卫生间的时候,门开了,那男走出来,钟楚梅一脸尴尬,刚想躲开去,屁股上却挨了那男的一巴掌,那男的还说了一句,“噢,比王微大一码。”钟楚梅哪里吃得了这亏,狠狠煽了男的一巴掌。男的脸皮也厚,摸摸脸笑着走开了。王微回来却不干了,看自己男人的脸上有个巴掌印,问两句问出破绽来,先不骂自己男的,冲过来扯钟楚梅的头发,两人扭打在一起。对方有个男的护着,男的在拉架间,让钟楚梅肚子上吃了王微一脚,右脸挨了一爪。谭文赶过去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那对狗男女不知去向,钟楚梅楚楚可怜地趴在**,肩膀一耸一耸地哭,“我要出去自己租房,我一定要搬出去自己住。”谭文把钟楚梅的脑袋扳过来看,爪印鲜艳欲滴,一张小脸由于激动粉红粉白,谭文胸口就像有小猫挠了,抱着钟楚梅说,“行,出去租个房,大家都方便。”钟楚梅一点也不明白谭文在这种不合时宜的时候春心**漾了,她抹一把眼泪又恨恨地说,“不行,我不出去,凭什么我出去呀,要走她走,以后我就在桌上放把刀子,手脚不干净我挥刀过去——”谭文吞了一口唾沫说,“凭你的身手,肯定一招见功,断了那家伙的尘缘,从此天下太平。”讨好过后,谭文手上开始动作。钟楚梅几秒钟的豪情很快消散,又垂头丧气的,“哎,哪天才能自己租房啊,做梦吧。”谭文的手停下来说,“再忍忍吧,很快就会有了,我保证。”钟楚梅不耐烦地打掉他的手说,“手上有了钱,我其他先不想,我要去印度。”说到印度,钟楚梅的脸上呈现出一派朝圣的气象。
自从在健身中心当教练以来,钟楚梅就把去印度当成自己的奋斗目标。她在健身中心除了要教健身操,教舞蹈,还要教器械,每天累得像狗一样喘喘,而报酬最高的瑜伽课是轮不到她来教的,因为这是健身中心的一个招牌项目。有两个教练是去过印度的,据说还拜了什么苦行僧为师,她们能把自己大腿和脖子随意地拧过来拐过去,有个经典动作脑袋好像就长在屁股上。来上这两个教练瑜伽课的人得预约,要求个人授课的一小时课程收五百元,尽管这样宰人课还上不过来。照钟楚梅的估算,这两位教练的薪水每月过万。所以,她就成天盼着去印度修炼了,她的瑜伽本来就练得好,再去镀镀金,回来成大师,成了大师就日进斗金了。
谁没有理想?谭文也有理想,他还想自己弄一个门户网站呢,可眼下他只想和钟楚梅亲热一会儿。他轻声细语地安慰着,“我一定努力地工作,攒够钱送你出去。”他的额头顶住钟楚梅的额头。钟楚梅的脑袋偏一边,“什么时候啊?等你攒够钱,我都老了。”谭文脑袋晃了晃,热情从他的手上溜走了,热量从他的身体蒸发了,他像虚脱了一般,突然就心烦意乱起来。他说,“我得走了,我只请了两个小时的假。”
从钟楚梅宿舍出来,经过朝阳花园,谭文买了一瓶矿泉水,找一张石凳坐下。他不急着赶回去上班,其实从公司出来的时候他跟陈立请了半天假,鉴于他的良好表现,假准了的,他本来是打算好好陪陪钟楚梅,现在,他宁愿把这时间花在朝阳公园里看热闹。林阴路上,来往的情侣不少,马路对面有一家电影院,情侣们很多是往电影院去的。有一对情侣老远的就让人看出他们是情侣,两人身上穿着颜色样式一样的衣服,宝蓝色的T恤,胸口一张黄色的京剧脸谱,女的抱着一只玩具大白熊,男的手上提着水果小吃,说说笑笑走进电影院。谭文心头泛起说不出的忧伤,他觉得太亏欠钟楚梅了,他们好了三年,他没有送她一件像样的礼物,没请她吃过一顿大餐,没带她外出旅游一次。凭钟楚梅的条件,如果不是跟他,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选择,日子不会过得这么苦巴巴的,自己受的苦没人分担,还跟着他受累。将来他也许有本事让她过上好日子,可这个将来要等多久啊,像钟楚梅说的,那时候她可能已经老了。
他们不能再绑在一起了,两个人受苦,苦瓜配黄莲,雪上加霜,没有分担,缺少机会。他应该还她自由身,让她重新去选择。重新选择也是一个难题,如果她遇上一个不负责任的花花公子怎么办?成为宝马车上的小三又怎么办?更妥善的办法是他为她找到一个合适的男朋友,只有他认可的,他才放心把她交出去。必须得这样,舍不得也要舍得,心肠不硬也要硬,这才是出路。那样一个不太晴朗的中午,谭文就坐在朝阳公园的石凳上,给钟楚梅重新规划人生,第一步就是找个像样的男朋友,把他替换掉。这时候他没有太多难与割弃的情绪,而是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崇高的事情,而且,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谭文把自己周围人想了一圈,陈立脱颖而出,二十八岁,一个部门的主任,算是年轻有为了,人品也不错,在他有困难的时候出手相助,开一辆本田越野,家境应该也不差。谭文第二天上公司进一步收罗有关陈立有情报。对陈立的一二三四大家都有说道,谭文了解到陈立的父亲是一家医院的科室主任,又给他加了几分。但对陈立有没有女朋友这一事,大家都说不清楚,反正没见他带出来亮过相,他本人也没承认过,自称还是钻石王老五。谭文干脆直接问陈立去了。“公司里几个美女都说你没有女朋友,到底是真是假?”陈立来了劲,“真的,你听她们议论我了?肯定对我有意思。”谭文说,“如果对你有意思怎么一直没有动静呢,我看人家是涮你开心。”陈立愤愤不平地说,“这些妖精一心就想泡大款,哪里有这么多大款让你泡的,等着吧,有她们苦头吃的。”谭文说,“别不平衡啊,如果你没有女朋友,我给你介绍一个美女。”陈立眼睛亮了,“真美女还是假美女?”谭文说,“该女生可以用下面的词语来概括,漂亮,修长,懂事,温柔。”陈立说,“不会吧,你能认识条件这么好的美女?这么好你干嘛不自己上?”谭文说,“我是想啊,可我这条件哪里配得起人家。”陈立说,“行了,废话少说,赶快约出来见见。”
谭文还得去做钟楚梅的工作,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比修复电脑硬盘要难上几倍。谭文把钟楚梅约到咖啡厅见面,这是他第一次请她上咖啡厅,他悲壮地想这也许也是最后一次了。钟楚梅穿了最靓丽的裙子出来,细腰长腿,脸上化了淡妆,皮肤雪白,眼如黛墨。好些男客人随着钟姑娘的裙摆眼神走移,谭文的自尊心得到极大满足,无限的忧伤同时涌上心头,今天,他今天就必须与眼前这份美好交割清楚,为了让这美好更美好。
钟楚梅仔细看那菜单,小心翼翼地点了一杯二十五元的咖啡,点了还很抱歉地对谭文说,“这里最便宜的咖啡也要二十五元钱一杯。”谭文说,“你放心点吧,我身上带了钱。”钟楚梅说,“那我再点一个榴莲酥,老听那些来练健身的说榴莲好吃。”谭文微笑着鼓励钟楚梅点单,等钟楚梅点完,他拿过菜单又点了蛋糕、开心果、手撕牛肉。服务员把他们点的东西一样样上齐全了。钟楚梅开心地吃着说,“都吃过饭了还点这么多东西,好像有点浪费了,不过我保证吃得一点不剩。”谭文说,“楚梅啊,我们在一起有三年了,这三年你快乐吗?”钟楚梅的注意力在食物上,“反正今天我是挺快乐的,嗯,这榴莲酥真好吃。”谭文说,“楚梅啊,这三年来我真对不起你,没为你分担什么,还让你跟着受累,今天我给你赔礼道歉,希望你今后不要记恨我。”钟楚梅笑嘻嘻地说,“你记着就好,以后要给我做牛做马还的。”谭文说,“说认真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跟的是一个成功人士,日子要好过多了?”钟楚梅歪着脑袋说,“想过啊,可我有你了,我不要你,谁要你?”谭文抓住钟楚梅的手说,“我们分手吧,楚梅,你会负责替你找到一个更好的。”钟楚梅笑了,“赶紧去啊,只要你舍得。”谭文说,“我已经物色到一个了,我们公司售后部的主任,我的直接上司,叫陈立,今年二十八岁,本市人,有车有房,条件不错的。”钟楚梅的笑容从嘴角隐去了,“谭文,你是说笑的还是说认真的?”谭文一脸尴尬,“楚梅,我是为了你好,你能理解吗?”钟楚梅的眼泪夺眶而出,“你是不是另外找了更好的,想甩掉我,先把我推给别人?你放心,我还用不着你来安排。”钟楚梅抓起皮包,冲出咖啡厅。谭文想追还没结账,等结了账,将桌上的东西打包出来,钟楚梅早走远了。谭文打钟楚梅的手机,人家不接,再打关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