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毒(第1页)
七、毒
碧玉嵊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脸色虽然还是惨白,大不了得重病休养个大半年吧,性命应该没有问题了。我筋疲力尽地站起来,看着凌笑了笑。
他大概一直在运气冲穴。但我的手法不轻,他再厉害也没这么快解开,我笑眯眯看着他波澜变幻的眼神,有些心醉神迷,不禁叹了口气:“凌,你再不知道……再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喜欢你这么久,你总是不当回事。”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锋利,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心里有些庆幸,还好我封了他的哑穴,他没办法说什么让我伤心的话。我今天总算可以对他说个够。
我迷恋地吮吸着他削薄冰冷的嘴唇,都说薄唇的男人最无情,可我知道不是。凌是个多情人,可是他的感情已经全部给了离世的情人,一点也不剩。至于我和碧玉嵊,大概也就是五十步笑百步的可怜人吧。可我们都乐意为他付出一切,拼尽全力让他记住,逼他爱上。
骄傲固执古怪的凌,我能够做的,也就是这样吧?
他的嘴唇冷得可怕,亲起来就像隔着一层寒冰,却令我迷恋不已。我的亲吻慢慢深入口腔,和他齿舌纠缠,那种熟悉的感觉越发重了,我们似乎天生就这么契合。他恼怒地看着我,固执着不肯有什么反应。
我觉得这个情形真是可笑,倒弄得好像我要强要了他一般……不知道怎么的,他恼羞成怒的样子让我想起那个老是猜拳输给我的梦中人。他们不一样,可有时候也有点像的,恼怒的时候都那么可爱。
于是我真的笑了一声,头有些昏,腥甜涌上咽喉,我赶紧转头,却慢了一点,喉头涌上的鲜血喷到他脸上,看着越发惨淡。
我说:“对不起。”用衣袖费力地擦拭他脸上的污痕。忽然觉得他的眼睛灼亮得厉害,竟有些像水光,我忍不住又笑了,喃喃叹息:“这样……很好……我真喜欢。”
慢慢舔去他睫毛上的细微水珠,我笑着站直身体,摇摇晃晃地挥挥手:“再见,凌。错了……不再见了,凌……”转头的一刹那,我似乎看到了他眼中的一丝痛苦。
我就这么得意洋洋地笑着走出他的视线。
外面早就围了大群人手,我笑着说:“在下叠楼赵紫,并无恶意。”人群中传出一阵抽气声,无名山庄的人居然没有为难我,眼睁睁看着我离去。也许他们念着一年的同僚情义,也许他们坚信没人能奈何武功绝世的凌,也许他们真有点怕我,反正主人没发话,就不出手。总之,我大摇大摆地骑了一匹马走了。
伏在马背上,我的眼前一片昏沉混乱,几次差点跌下来。真元续命实在很伤元气,我回了叠楼只怕要大病一场吧。不过,老实说,心里有种莫名的愉悦。凌那么冷酷的人,终于为我动容了。
我张狂大笑起来,今天真高兴啊!可为什么——眼前这么模糊,滚烫的**湿润了眼眶。
不知走了多久,我觉得有人在跟踪我,勒马喝令:“鬼鬼祟祟的朋友们,全都出来!”远远冒出了不少人,为首一个冷笑的男子让我吃了一惊,居然是赵文珣!
我心念电转,沉声道:“你派人监视我?”看来赵文珣早已有了反心,否则他不会这么快知道我元气大伤,趁机作怪。我毕竟太低估了这只老狐狸。
他哈哈一笑:“不错!”
我冷冷道:“你不怕每个月拿不到解药了?”
他笑得越发张狂:“那有什么。赵紫,我只要制服你,也喂你一颗独门毒药,你说我们谁怕谁?”
我听得苦笑起来,倒也佩服这只老狐狸,淡淡道:“说得很好,可惜你是做梦!”趁着他还在狂笑,一掠下马,一掌一个打倒他的手下。
赵文珣见势不对,纵身急退。我的手才碰到他的衣角,只觉真力不续,险些倒地,提一口气正要追击,忽然头脑一阵昏沉,天旋地转,踉跄倒地。赵文珣得意地大笑起来。
朦胧中,嘴里似乎被他灌入了什么东西,我依稀听到他在狂笑。然后,就是彻底的晕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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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的时候,我看到天际一弯冷月,耳边是清冷的箫声。
身下草地很潮湿,赵文珣就坐在一边品箫,到处磷火飞舞,我们居然置身一片坟场中!
他看到我醒来,呵呵一笑:“我喂了你一颗天煞腐骨丹。这玩意虽然奇毒无比,倒是可以暂时控制你的内伤,还不多谢我?”
我懒得和他玩花招,淡淡道:“老狐狸,你就说吧,有什么条件?”
他只是呵呵地笑,忽然指着面前的孤坟说:“你看看这个。”月光下,他的神情有些凄凉惆怅的意思,我忽然猜到了这是谁的墓,脱口道:“白文瑾?”看着这个孤坟,那种熟悉而渺茫的感觉又到了心头!我的胎记,激痛得越发厉害了。
他微微哼了一声,忽然低下头,背心起伏,似乎在呜咽。良久平静下来,说:“赵紫,你让凌寒躺进这里去,我会给你解药,这就是我的条件!你解不解我的毒,那也无所谓,我早就活得不耐烦了。”
我楞了下,看到他脸上闪动的水渍,沉默一会,说:“好吧,让我帮你。”
他喜笑颜开,正要说话,我狠狠一掌打在他胸膛!
喀嚓一声,他的胸腔塌了下去,神情惊愕,看了我一会,忽然笑了:“解药不在我身边。你……你以为白雪潇可以解腐骨丹的毒么?你死定了……”
我淡淡道:“赵文珣,我不会容别人威胁凌的性命,就算是你,也不行。”
他大笑,不断吐血,一边咳嗽一边说:“笨蛋……你是笨蛋……你和我一样,都是笨蛋……”神情却现出了奇怪的快乐之意,就这么微笑着慢慢倒下。
看着他垂死的样子,想着这人一手养大我,我心里一阵迷茫,叹气道:“你有什么遗言?”
他瞪着前方虚空,眼神散漫恍惚,忽然咕哝道:“白文瑾,我恨你。你让我喜欢你,你却不要我了。”
我觉得他真是可怜,摇头说:“他早就死了。”
赵文珣笑了笑,根本不理我,对着虚空喃喃道:“瑾,你来了么?对不起。那天我不该冲你发火,害得你在外面淋雨站了一天,你一直说,‘珣——珣——让我见你——’,我却不肯低头。唉,那时我要是脾气软一点,或者你不会出走,不会认识凌寒……”他伤心地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