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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精神的传承

上午九点，雨后初晴的阳光干净而明亮，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南山坡上。昨夜残留的肃杀和阴霾，仿佛被这阳光彻底涤荡。陵园入口处那面红旗，在微风中舒卷，红得鲜艳，红得灼眼。

山坡上下，人比清晨时更多了。除了青石镇的百姓，附近十里八乡听到消息的人，也都扶老携幼地赶来。没有人组织，没有扩音喇叭，只有低低的、压抑的交谈声和偶尔难以自抑的抽泣。人们默默地站着，仰望着山坡上那些刚刚被清洗干净、名字重新变得清晰的墓碑。

杨光和的墓前，围的人最多。他的墓碑是新的，花岗岩的材质，还没有经历太多风雨的侵蚀。“杨光和烈士之墓”几个字深刻有力，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墓碑前，摆放着他那本边角卷起的《边防巡逻日志》，几张穿着军装笑得灿烂的照片，还有那把他在部队时常用的、磨得发亮的多功能军刀。

李秀兰带着女儿小雨，站在墓前。小雨穿着干净的校服，扎着简单的马尾，眼睛红肿，但脸上己经没有之前那种惊惶和茫然。她紧紧攥着母亲的手，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枚崭新的、她刚刚在镇上文具店买的五角星徽章。

王建国头上缠着纱布，站在一旁。他身边是孙桂枝，被儿媳搀扶着，还有陈老西，抱着那个褪色的旧挎包。更外围，是陆铮、石峰、林逸，以及周正、陈涛等调查组的成员。所有人都沉默着。

没有冗长的悼词，没有繁琐的仪式。

王建国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人群，又落回杨光和的墓碑上，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光和，你常说，穿这身衣服的人，膝盖硬，跪不下去。你还说，有些事，看见了，就不能当没看见。”

他顿了顿，喉咙有些发哽：“你看见了南山坡的秘密，你没当没看见。你查了，你写了，你记了。然后……他们就让你‘意外’摔下了鹰嘴崖。”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啜泣。

“但光和，你看见的，我们都看见了。你记下的，我们都找回来了。你想讨的公道，我们……我们讨回来了一点。”王建国从怀里掏出那块从战场遗址挖出的、锈迹斑斑的怀表，举在手中，“这是周大勇班长牺牲时，怀里掉出来的。是他的战友赵德柱送的。上面刻着，‘并肩杀敌，不胜不归’。”

怀表在阳光下，反射着黯淡却执拗的光。

“周班长没能回来，赵德柱也没能回来。他们的名字，被偷走了五十年。”王建国将怀表轻轻放在杨光和墓前，和周大勇的旧军装放在一起，“现在，名字还给他们了。仗是怎么打的，是谁在背后开的黑枪，也都弄明白了。”

他转向孙桂枝和陈老西：“大娘，西叔，还有所有被赵家害了、骗了、欺负了的乡亲们——害人的人，抓了！该枪毙的，一个跑不了！该坐牢的，牢底坐穿！”

“好！”人群中，不知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叫好声、掌声、夹杂着哭声，响成一片。那是一种积压了太久、终于得以宣泄的情绪。

王建国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看向李秀兰和小雨：“秀兰，小雨。光和是个好兵，是个好男人，是咱石岭村的好儿子。他没了，咱疼，咱恨。但他做的事，值！他没给咱穿军装的人丢脸，没给咱老百姓丢脸！”

李秀兰早己泪流满面，用力点头。小雨仰着头，看着父亲墓碑上那张带笑的照片，又看看王建国手中那块锈蚀的怀表，再看看周围那些或苍老、或年轻、但都眼含热泪和敬意的面孔。她似乎有些懂了，阿爸做的，是一件很大、很重、但很“值”的事。

王建国最后看向陆铮三人，目光在他们伤痕累累但挺首如松的身上停留片刻，然后，他后退一步，对着杨光和的墓碑，也对着山坡上所有重见天日的墓碑，缓缓地、极其庄重地，举起了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陆铮、石峰、林逸，以及在场的所有退役军人，同时举手敬礼。

更多的普通百姓，也自发地、用各自的方式表达着敬意——鞠躬，默哀，将手中的野花轻轻放在墓前。

阳光洒在每一张或悲恸、或坚定、或茫然的脸上，也洒在那些沉默的墓碑上。风从山间吹过，松涛阵阵，仿佛在吟唱一首无言的挽歌，也像在传递着某种无声的誓言。

仪式没有持续太久。人们开始陆续下山，但很多人，尤其是年轻人，并没有立刻离开。他们围在陆铮、王建国、周正等人身边，问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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