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档案室迷雾(第1页)
第十一章档案室迷雾
雨夜后的清晨,青石镇被一层薄雾笼罩。街上的早点摊刚支起炉灶,蒸笼里冒出白白的热气,混着油条的香味,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湿冷。
余旭芳把摩托车停在镇档案馆斜对面的巷口,摘下头盔,对着后视镜理了理短发。她今天换了身朴素的灰色夹克和深色长裤,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看上去就像个普通来查资料的中学教师。
档案馆是一栋八十年代建的三层小楼,墙皮斑驳,门口挂着褪色的木牌。时间还早,铁栅栏门锁着。余旭芳走到旁边的传达室窗口,敲了敲玻璃。
“找谁?”里面探出个花白头发的脑袋,眼睛从老花镜上方打量她。
“查点老资料。”余旭芳掏出准备好的证件——是她以前工作时办的市图书馆借阅证,照片己经有些模糊,“写论文,关于本地民俗的。”
老头接过证件看了看,又瞅瞅她:“这么早?还没上班呢。”
“赶时间,下午就得回市里。”余旭芳脸上堆出点歉意的笑,顺手从帆布包里摸出包没拆封的香烟,顺着窗口递进去,“麻烦您通融通融,我就查一个小时。”
老头瞥了眼烟牌子,脸色缓和了些,慢吞吞掏出钥匙:“一楼阅览室,只能看公开档案。机密的不许动。”
“知道知道,谢谢您。”
铁门吱呀打开。余旭芳闪身进去,穿过种着冬青树的小院,推开档案馆的玻璃门。一股陈年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阅览室里空无一人,日光灯管嗡嗡作响。靠墙是一排排深绿色的铁皮档案柜,中间几张长桌,桌面斑驳。窗户很高,蒙着灰,光线昏沉。
余旭芳走到索引卡柜前。按照昨晚陆铮交代的,她要查三个部分:一是1983年前后的地方志和大事记;二是烈士陵园建造的原始批文和图纸;三是八十年代初期本地民政部门的抚恤金发放记录。
索引卡是按年份和分类排列的。她很快找到了“1980-1989年·民政类”的抽屉,拉开,一股霉味。
卡片泛黄,字迹潦草。她一张张翻过去:“烈士认定通知”、“抚恤金发放表”、“陵园建设申请”……该有的类别都有,但当她抽出具体档案盒的编号,去对应区域的档案柜寻找时,却发现——
很多盒子是空的。
不是被人借阅的那种空,而是标签还在,里面只有几张无关紧要的封面页,核心内容不翼而飞。像是被精心抽取过。
比如“南山坡烈士陵园建造图纸及批复(1983)”,盒子里只有一张空白图纸和一份封皮发黄、内页被撕掉的批复文件存根。
再比如“1983年度烈士抚恤金发放明细”,盒子里只有前几页和后几页,中间记录具体人员名单和金额的核心部分,不见了。
余旭芳的心沉下去。她不死心,又去翻“地方志·卷七(1980-1985)”。这回连盒子都没找到,索引卡上标注的位置,塞着一盒“1986-1990年农业税收统计”。
“有人动过手脚。”她低声自语,后背渗出冷汗。
这不可能是自然遗失。档案管理再混乱,也不会恰好只丢这些关键部分。这是有预谋的、系统性的清除。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用更隐蔽的方式查找。不只看标签,而是逐个盒子翻开,检查有没有被错放、或者刻意藏在其他类别里的文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传来镇上早市的喧嚣,摩托车驶过的声音,卖豆腐的吆喝声。但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像另一个世界。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在“1985-1990年乡镇企业登记”的档案盒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用牛皮纸包裹的东西。
她心跳加速,迅速抽出。牛皮纸没有标签,用细麻绳捆着。解开绳子,里面是一本薄薄的、手写的工作笔记。
翻开扉页,字迹工整:
“青石镇民政办工作日志·赵德贵·1983年7月-12月”
赵德贵!赵老栓的父亲,八十年代初的镇民政办主任!
余旭芳屏住呼吸,快速翻阅。日志前半部分都是常规工作记录,但到八月以后,笔迹开始变得潦草,内容也透着诡异:
“8月5日。县里催报南山坡战役烈士名单。赵解放带人来,说名单上有三个人要改。我不同意,他说这是‘上面的意思’。压力很大。”
“8月12日。赵解放又来了,这次首接拍桌子。说我不识抬举,还想不想干。我问他那三个人的抚恤金怎么处理,他说‘该发的发,不该发的别问’。给了我一沓现金,很厚。我没敢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