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七章他与非他(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第七章、他与非他

一、

那个远方来的银发羽人匆匆忙忙吃了点东西就离开了,从头一天清晨直到第二天凌晨还没有回来。说不定他也和之前的不少外来客一样,偷鸡不成倒蚀一把米,没能找到曹老头留下来的秘密,反而把自己的小命也陪上去了。

还真是挺可惜的,闻珍想,在那一大帮子粗鲁凶恶动不动就拔刀子的外来江湖客中,这个自称叫云湛的羽人算得上是个和气的好人,而且长得还蛮好看。在东鞍镇这样的穷乡僻壤,好看的人物并不常见。

感了一会儿叹,思了一会儿春,闻珍感到了困倦。这样的山村客栈,原本也不用值夜,她把门闩上就打算去睡觉了,但刚来到门口,就看到远处有一个黑影向着客栈的方向走来,似乎又是一个打算投宿的外乡人。

这个死老头,虽然给东鞍镇带来了许多麻烦,倒也创造了不少生意。闻珍想着,转身回到柜台。

来人果然径直走进客栈大门,走向了柜台后的闻珍。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类,和身为羽人的云湛差不多高,宽度却可以顶两个云湛。他有着一张阴沉沉仿佛全世界人都欠他两个铜锱的面孔,尤其一双眼睛里射出的光芒简直像掺进了钢针,让闻珍一看就觉得心里发颤,不自觉地低下头把目光移开。

“别怕,我只杀我需要杀的人。”中年人说。

闻珍强笑一声:“那是,你们都是大人物,怎么也不至于为难我们这种没用的小杂碎。需要住店么?”

“来一个房间,再给我随便做点吃的。”中年人说着,抛出了一枚金铢。

闻珍大喜,把金铢收起来,殷勤地领着中年人上楼,把相对而言最干燥的一个房间给了他,然后转身下楼,同样给中年人下了一碗面,里面加了两个鸡蛋,比给云湛的还多一个——怕的。中年人接过面之后,随手指了指房间里的一把椅子:“坐。问你几个问题。”

这个人说话的口气可比云湛霸道多了,但闻珍不敢违拗,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依旧垂着头避开中年人锐利的目光。中年人吃了几口面之后,发问道:“最近这里来的人多么?”

“多,也不算太多,反正隔个两三天三五天总会有人来。”闻珍说。

“都是为了那个死在这里的怪老头的事情,是么?”中年人又问。

“反正也瞒不过你,还能为了什么,当然就是曹老头的事了。”闻珍唉声叹气,“他搬到这儿来之后就没有过什么好事。先是镇上的人贪图他的钱财,丢了自己的性命;等他死了,还是不安宁,外面的人又来送死。”

“这两天,有没有来过一个羽人?”中年人接着问,“二十多岁不到三十岁年纪,男的,银色头发,黑色瞳孔,脸型比较尖细,身上可能一直带着一张弓……”

还没等中年人形容完,闻珍就说:“有,云湛嘛,就比你早来一天。也住在我家店里。”

中年人目光闪动了一下:“哦?他现在在房间里吗?”

“没有,他也去找曹老头的宝贝去啦。”闻珍说,“昨天在店里放下东西就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她看了中年人一眼,又继续低下头去,欲言又止。中年人注意到了她的眼神,笑了笑:“怎么?看他长得俊,担心我出手杀了他?”

闻珍的脸微微一红,继而又变得苍白:“您说笑了。你们这些厉害人的事儿,我们哪敢管?你杀他,他杀你,我都不敢多说半个字,只不过……只不过……”

她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看着客栈,中年人又是一笑:“我随身带着的财物,换你这破烂客栈二十间都有富余。我如果不死,该给你多少就是多少;我要是死了,东西你只管全部拿走。怎么样,是不是马上盼望着我死?”

闻珍连连摆手:“我哪儿敢呢!反正你们的事我不馋和。面吃完了,我收碗下去了,有什么事儿对着楼下喊一声就行。”

她麻利地擦干净桌子,端着碗筷逃也似地走下楼,心里想着:就算没钱,在云湛和你之间,我大概还是会盼着你死吧。

当然有钱拿更好。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困得顾不上洗漱,脱了鞋袜就缩上床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忽然听到窗外隐隐传来一阵声响,好像有人在附近打架,她心里一紧,猜测大概是云湛回来了,而且和那个一脸凶相的中年人打起来了。到这会儿,她才猛然反应过来先前云湛问她“最近有没有来过什么大块头”到底是什么意思——多半指的就是这家伙。云湛前脚到,这个人后脚就跟过来,看来不分个你死我活是没法罢休的了。

她有些紧张地竖起耳朵悄悄听着。外面打得还有点儿小热闹,但她不懂得打架之道,也听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在脑海里胡乱想象。过了一会儿,打架的声音停住了。她听到有人从客栈大门口进来,一步步走上楼,那脚步声颇为沉重,即便是大块头的中年人也没有那么重,连楼梯都在吱嘎作响。闻珍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个进来的人,身上扛了什么重物,搞不好就是这一场斗殴的失败者。

云湛和中年人的房间都在楼上,闻珍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仔细分辨着那沉重的脚步声最后停住的方位。

脚步停在了中年人的房门前。然后是开门进屋的声音,伴随着地板上一声重响,就像是一捆稻草被扔到了地上。

看来还是那个凶神赢了啊,闻珍心里一凉,可怜的云湛,不知道你现在是死是活。不过落到那个家伙手里,多半是活不下来了。真是可怜。天神不保佑长得俊的人。他妈的天神。

二、

出口的机关被破坏了,并且压上了巨石。

云湛出不去了。

他再试了几次,确认以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巨石分毫,只能无奈地放弃。他明白,自己又被雪香竹算计了。雪香竹还是发现了自己,却始终不动声色,故意让自己跟踪,然后又极富耐心地先假装离开再偷偷折回,等到确认云湛已经进入地道之后,再把他彻底封堵在地下——确切地说,半山腰。

“太伤感情了。”云湛叹了口气,“好久不见面,一见面就要命。”

此刻再守在出口处也没有意义,他只能重新回到秘窟,希望能找到另外一条出口。至于找不到出口会不会就此饿死在这个秘窟里,他不愿意去多想,那也是云灭训练他时反复强调的。

“先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做完,然后再去想‘如果做不到我该怎么办’,尤其是在看似陷入绝境的时候。”那时候云灭对云湛说,“任何对后果的悲观预计都会带来紧张和恐慌,那种情绪会大大影响你的判断力和反应力,也许一点细微的疏忽就足以要你的命。人活在世上,纵然不说什么生死由天的屁话,死亡这种事或迟或早都是要来的,害怕也没有鸟用。等到最后一丝希望都破灭了,再去害怕,在此之前,先集中你全部的精力去争取活命。”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