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天谴流言四起(第2页)
元蕾蕾隐约记得,国师时常夜观星象彻夜不眠。若是如此的话,她岂不是正好现在就去找他?
夜风清寒,当元蕾蕾站在宫苑门口,看着那熟悉的月亮门的时候,她伸出去即将叩门的手,又不自觉的迟疑了。
就不要说她身为紫宸殿大宫女,大半夜的不睡觉悄悄来找国师,若是传扬出去,落到了有心人的眼中,将会被编排成什么样一出精彩纷呈的大戏。
元蕾蕾即将叩门的手,不自地的缩了回来。
她忍不住心中暗暗自责,就算是忧心陛下,你如今这做派,也委实是太过心急了点吧?若是被人看到了,你自己的名声也就罢了,只怕会连累陛下又要被李暮含沙射影的,不知道编排构陷出多少不堪的流言,那就真的是……。
元蕾蕾啊元蕾蕾,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急,这么沉不住气了呢?
似乎,从凤九霄又一次无声无息地离开之后,你的心,就一直空空落落的,变得,都不像你自己了。
一想到凤九霄,想到他那如同阳光一般肆无顾忌的笑容,元蕾蕾就觉得,自己的心,狠狠地猛然一个抽疼。虽然,有着完全一样的面容,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再也不会将那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错认了。
若说傻皇帝如同是早晨熹微的晨光,温暖和煦,那凤九霄就如同正午炽热的太阳。那么干脆,那么透彻心底的明亮。仿佛在他的身边,就能让全世界的光芒全都聚集在身边,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丝的阴霾和忧伤。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由自主的紧紧地追随着这样明亮的光芒。可是,这光芒,却已经,不再属于她。
所以,她才会这么恐慌,这么不安,在面对瘟疫之变的时候,这么焦急。只有她的内心深处,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让她焦急不安的气势从来就不是疫情,而是……她的心,根本无法忍受没有了他以后的无处不在的空****,她只能拼命地去找个什么东西,什么事情,来把它填满。
如果不这样的话,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因为他的离开,而陡然变得如此空洞苍白的人生……。
元蕾蕾的身形,控制不住的狠狠一晃,不由自主的朝着月亮门倒了过去。
原本,她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带着夜露清寒的木质门板,可是,她却感觉到,自己倒入了一个如同丝缎般柔软,月光般轻盈的怀抱之中!
“蕾蕾姑娘踏月而来,在下有失远迎,望蕾蕾姑娘见谅。”那声音在头顶上柔和地洒下。元蕾蕾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已经再度站定了身形。转瞬间,她已经被引入了内室之中。她只知道,当她彻底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坐在了国师的茶室之中,一盏散发着氤氲茶香的清茶就在她的掌心之中,抬眸对上的,是国师如同清风般徐徐而来的清浅笑容。
他一个字也不曾多问,仿佛元蕾蕾的深夜来访,在叩门的时候不经意的跌入他的怀中,一切都是如同此刻洒入窗棂的月光一般,如此自然,无须赘言。
元蕾蕾并不懂品茶,不过,当她托起茶盏,将手中茶盏之中的茶慢慢啜饮入喉的时候,那一股柔和温暖的气息一点点的浸润在了她的全身上下,五脏六腑。所有的那些僵硬不安和紧张都在这茶香之中无声无息地消散开去。
对着国师那犹如缀满了清风朗月的双眸,元蕾蕾听到自己说:“京郊瘟疫肆掠地事情,想必,国师大人已经听说了吧……”。
国师了然地点点头:“不知道,蕾蕾姑娘可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元蕾蕾慢慢地,点了点头……。
次日晨,看着傻皇帝从金銮殿回到紫宸殿的时候,那筋疲力竭,却竭力保持着镇定的面庞,元蕾蕾的心中说不出的痛惜。
刚才,即使在帷幕之后,她也看得很清楚。李暮那个老匹夫当真是其心可诛。他明明口口声声都在明里暗里讽刺瘟疫是皇帝不肯迁都才引发的天谴。可是又唱作俱佳的摆出一副感念天下苍生,痛惜状元徐萌身染疫症的模样。当真是将心地单纯赤诚的皇帝的一颗心,活生生的架在火上烤。
元蕾蕾眼见傻皇帝从一开始的强作镇定,到后来的神情萎靡若有所失,心知若是京郊的疫情不能及时缓解,只怕傻皇帝懊恼之下,便会落入李暮巧言令色的话术之中,以为这疫情当真是他不肯迁都带来的天谴,那时候,就当真是不可收拾了!
元蕾蕾给傻皇帝捧上一盏茶,看着他一点点地将茶水一饮而尽。原本苍白委顿的面容也在这热气腾腾的茶香氤氲之中多少恢复了一点少年人的神采。她这才开口:“陛下,昨晚,奴婢去拜访了国师大人。”
元蕾蕾以为,他会立刻追问国师可有良策献上,谁知道傻皇帝却是立刻摇了摇头道:“蕾蕾,人前你我都要谨守礼仪也就罢了,人后你只管跟我随意说话就好,说什么奴婢不奴婢的。”
元蕾蕾心中一热,傻皇帝还是那个她记忆之中,温柔善良,有着一腔赤子之心的少年。虽然,她已经不会再为此怦然心动,但是这一份少年澄澈的心,依然让她感动莫名。
元蕾蕾心中大定,朗声道:“如今京郊的疫情步步紧逼,昨晚我去向国师求教,寻求祛除之法。国师大人说,只有举行祈福仪式,请陛下沐浴斋戒,在他所布下的阵法之中祈福七日,方能功德圆满,从此瘟疫尽消,国泰民安。”
傻皇帝听了元蕾蕾的话,低头陷入了沉思。毕竟疫情就是疫病,治疗疫病就是大夫们的本分。其实翻阅史书,历朝历代都曾有遭遇疫情的记录。到最后也都是由名震一时的杏林圣手驻守在疫区,通过一次次的试验,改良药方,最终才能祛除疫病。
这所谓祈福之术,虽然说起来好听,可是究竟有多少实效,当真全都是未知之数。
况且,如今疫区的灾民们正在水深火热之中,他身为皇帝,不想着多寻觅良医,调集药材驰援疫区,却搞什么锣鼓喧天的祈福仪式。难道不是做一场戏给天下人看,其实并无半点实用吗?
更让他不得不多思考一下的是,他要在那阵法之中足足七日之久,朝堂之上,他日日坐镇金銮殿中李暮还要花样百出横生枝节。饶是他不愿意多想,也知道,有了这足足七日的时间,那李暮能趁机做出多少花样,翻起多少波谲云诡的风浪。
他的确驽钝,遇事不够才思敏捷,可是这朝堂之上一次次明里暗里的交锋,已经足够让他清醒。所有这些全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不得不防。
望着傻皇帝沉吟的侧脸,元蕾蕾也并未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