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告夔河龙王书(第2页)
一时间,灾民们一个个的脸上都是期盼和欢喜。如今六月份,天气还暖,又有粥场施粥,日子也还能凑合过下去。可是等到七八月份,就热起来了。日子就难熬了。灾民们都是逃水灾出来的,哪里不想回家呢。
如今有粥吃,又听说回家有望,顿时一个个都群情激愤,不知道是谁高呼:“陛下圣明!吾皇万岁!!”
一时间,那小小的粥场边,便是一片山呼万岁之声。这些声音有高有低,有的苍老,有的稚嫩,有的高亢,有的细弱。可是却无一例外地在传达一个意思——他们在感激他们的皇帝陛下!
这一天,也为了凤九霄被称作圣主明君的第一天!
元蕾蕾一边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感动得热泪盈眶,一边却又有个声音在她的内心深处清晰的提醒着她——这位被无数灾民山呼万岁,感激涕零的皇帝,并不是你记忆之中的傻皇帝,而是你身边的,凤九霄!
自从凤九霄在楠州实施了这个施粥的政策之后,果然各地在施粥之中出现的乱象也就几乎彻底断绝。再有二三地痞再想蒙混过关,就会被守在粥场边的军士们一顿板子打下去,也就老实了。
可是,让凤九霄没想到的是,虽然徐萌这些天来一直都坚持在疏浚河道的最前线,可是那段被李暮派人再度扒开的堤坝却是怎么样也未能彻底合拢!明明已经丢了许多蒲包和巨石下去,下面却仿佛是有个无底洞一般,无论多大的石头扔下去,不过就是咕嘟嘟的冒起来几个巨大的泡泡,就又继续浊浪翻滚了。
如此三四天后,河道上开始有了流言。
不过五天,这流言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受灾的夔河两岸!
凤九霄简直都要被气笑了,徐萌望着他的脸,忍不住提醒:“他们说,陛下失德,是无道昏君,所以上天才让夔河决口,就是为了让陛下你……反省自身……退位……谢罪……”说到最后两个字徐萌的声音已经颤颤的,低如蚊呐。
元蕾蕾几乎都不用想,能造出这种流言,又能在几天之内就将这种流言传遍整个受灾的夔河沿岸,自然是李暮的手笔。可是到底要如何破局呢?
原本,凤九霄以为自己听到李暮那老小子的一番含沙射影的恶意诋毁会勃然大怒,却没想到,他的心情居然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他发现,自己甚至觉得:这老匹夫当真会玩,这次居然又搞出来了新花样啊,不错不错!
元蕾蕾原本在听到徐萌带来的这些流言的时候,心中亦是勃然大怒。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当她看到凤九霄那似笑非笑的脸庞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心绪在瞬息间,就定了下来。
凤九霄望向徐萌,非常诚恳的请教:“以往这种所谓帝王反省自身,都是怎么做的啊?总不会是又要去跪太庙吧?”
徐萌一抖,觉得自己完全一点也不想跟皇帝讨论这种话题好吗?
可是,这次跟着皇帝出京赈灾的官员就他一人。元蕾蕾虽然聪敏,可是这种事情她是不知道的。徐萌咬咬牙,硬着头皮道:“一般来说,天子需要拟定《罪己诏》,向天地承认己身之错,请求天地原谅。如此,才算是合乎礼仪规制。”
凤九霄点点头:“可是,这夔河决口,分明就是夔河龙王的过错。跟朕又有什么关系?!”
在听到“夔河龙王”这几个字的时候,元蕾蕾本能的觉得,这个事情好像正在朝着一个非常不可控的方向疾驰而去!
还没等到元蕾蕾开口,就听到凤九霄道:“李暮那个老匹夫,整这么一出,就是要我在天下人面前承认,朕就是个昏君,朕错了!如此这般,就能将朕这次千辛万苦地出来赈灾的功劳一下子全都抹杀了!当真是好谋算,其心可诛!”
徐萌义愤填膺:“微臣必当为陛下振臂一呼,将那些妖言惑众之辈一网打尽!”
凤九霄摇摇头:“何必如此麻烦。”
徐萌愣住了:“那要如何做,难道陛下觉得‘谣言止于智者’,所以任由他们如此玷污了陛下的名声?可这些灾民们都是无知妇孺居多,若是不及时行动,只怕陛下的赈灾之功,当真要被他们给抹杀了啊。”
凤九霄眨巴眨巴眼睛:“谁说我要放着不管?”
徐萌更奇怪了:“那陛下要如何做?”
凤九霄还未开口,元蕾蕾急忙道:“陛下不可!”
凤九霄笑得更开心了,他望着元蕾蕾:“你既然已经明了我要做什么,就告诉状元郎吧。”
徐萌看看元蕾蕾又看看陛下,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大堂里,是不是有点多余?
元蕾蕾咬牙:“状元郎,陛下他好像,打算给夔河龙王下一道诏书,让他……反省自身……退位……谢罪。”
徐萌觉得,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或者,出问题的是他的脑子?他怎么会听到如此匪夷所思的话?!
“啪啪啪”一阵激动的掌声响起,凤九霄兴高采烈地望着元蕾蕾:“果然,我就知道你能猜到我在想什么!”
“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夔河既然是我大梧国内的河道,那么这夔河龙王自然也归朕管。他如此任性妄为,导致夔河决口水患横生,如今朕来治理河道,他居然还敢不让河道收拢给朕找麻烦。朕必须下一道诏书,狠狠地教训他一番!”说罢,凤九霄一掌拍在了徐萌的肩头:“徐爱卿,你这就给朕拟一个《告夔河龙王书》,列举他的罪行,让他立刻给我收了风浪,老老实实的让夔河堤坝收拢。朕就饶他一命,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