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与司吏周旋(第2页)
“这是什么字体,颜不颜柳不柳的?”他皱着眉头问。
“是下官自创,在颜体的基础上行笔不停,著纸不刻,轻转重按,无少间断。”我观察着他的神色。
“自作聪明。”他的嘴刻薄依旧,不过手却很诚实,又翻看了几页。
看来,成瑜说的法子很有效。只要好好表现,就能得到他的认可。
到了第三日,我照例给他奉茶。这一次,没有拦门。他接了,又叫我做誊抄的活儿,只不过这次誊抄的本子,看起来要金贵许多。
敢情是不想浪费我一手好字。
有时候手酸了,我会拿着书去请教他里边儿的问题。他对学术极为认真,有问必答。我故意逮着他话间的漏洞,提出不同的见解。他说不过我,气得直翻白眼。
我在翰林院的日子渐渐地好过了起来。用膳的时候能见到大块的肉了。
日子按部就班地过着,我的肚子越来越大。再有几天,就满九个月了。掌院发话,说满九个月就叫我回府待产,等坐完月子,再回来当值。
我谢过他,答应了。
最后的几天,风雨不止。
意外,就在这时来了。
风雨之前,好消息传来,赵赟大破倭人残余势力,以大海捞针式的细密搜查铲尽了倭人余孽。
包括和倭人勾结的朝臣、商行,一一被揪了出来。
倭人可杀,但大礼的官商不能擅动。赵赟将之做成了册子,上报圣听。
皇上当即召爹爹入宫,商讨对策。
爹爹忠直,在我看来并不全然算是优点。诚然他颇有才干,但他的才干只有在海晏河清之境才能彻底发挥。
世上没有绝对澄清的河流,爹爹的想法虽好,可执行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且他眼里容不下沙子,殊不知沙子亦有大用。
爹爹的意思是,蛀虫须连根拔起,否则姑息养奸,虫害为患。皇上气头之上,与爹爹看法一致。
我思忖再三,以为借此机会诛杀邪佞固然是好,纵使牵连甚广,如今的皇上也有掌控全局之能。
但思贵在变,总有更好的法子。在向大哥打听了一番南下的境况后,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在翰林院颇受汪仲春大人信任,他虽表面上对我依旧冷淡,可书呆子是认理的。日久见人心,我的勤恳、踏实他能看到。所以有些交给皇上的文卷,他都交给我来誊抄。
我偷偷地在里面附书一封,简明扼要地说了自己的想法——施行仁政,给那些卖国贼一个机会。
此举大胆,但我想一试。爹爹与我政见不同,听后非但不会支持我,反而会大斥我一顿;而成瑜,我不想靠他,更不想因为自己的孤注一掷,而连累他被皇上责骂。
我无法确定,皇上会有怎样的反应。
我忐忑地在翰林院等着。当天,没有消息。
第二日快下值的时候,有个内侍前来寻我,说皇上唤我。
我警惕心重,问可有手谕。
那位名叫张公公的内侍顿时面露不悦,道:“皇上日理万机,传召个人还要手谕?你快些收拾收拾,随咱家去乾清宫。”
张公公的急切叫我生疑,可违抗圣旨亦是大罪。一时间,我进退两难。
张公公瞧着我,不满道:“你这小吏胆子官位不高,胆子不小,竟敢越级上谏,还为那些个罪臣求饶。皇上现在正正气呢,累得咱家也挨了一顿训。”
原来是为了这个缘故。
且他知道我上谏的内容。
翰林院的抄书都是经过装缝处理,由专人径直送到乾清宫的。若非真是皇上身边的人,对里边内容一无所知。
我对张公公的敌意减去不少,答应立即跟着他走。为稳妥起见,我说要回去锁抄室的门。
张公公不疑有它,叫我快去快回。
下值之际,院内人不多。我拦住了一个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同僚,告诉了他我的行踪。并且灵机一动,拿出了朱夭夭赠的令牌,叫他捎给守在宫门口的荆月,叮嘱荆月速速拿着令牌入宫来寻我。
同僚答应了。
为以防万一,我又在抄室内留条。
做完这一切,跟着张公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