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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奥古斯都的秩序(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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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奥古斯都的秩序

时至公元前19年,元老们已经熟知他们应当为得胜归来的奥古斯都准备好什么东西。在阿克提翁战役结束和克莱奥帕特拉死后奥古斯都返回罗马之时,他们都表决同意给他献上了诸多荣誉。当奥古斯都在公元前24年从西班牙胜利返回之时,元老们又给他颁发了新的荣誉。所以,在公元前19年,元老们群策群力、绞尽脑汁地给奥古斯都准备了神庙、献祭和其他宗教类荣誉。也许有很多人曾经在公元前22年暗自庆幸奥古斯都离开了罗马。但现在,所有人都至少得表现得无比欢迎奥古斯都带着“幸运”返回意大利。

在奥古斯都回到罗马的第二天,元老院表决同意给奥古斯都的妻子莉薇娅的两个儿子提比略和德鲁苏斯(Drusus)颁发荣誉。提比略出生于公元前42年11月16日,其家族为赫赫有名的克劳狄乌斯家族。公元前39年,他的母亲莉薇娅在屋大维的要求下和当时的丈夫离婚了。同时,屋大维也和他当时的妻子斯克里波尼娅(Sia,就在她产下屋大维的唯一后代尤莉亚的那一天)离了婚。然后,莉薇娅和屋大维结成了夫妇。当时,莉薇娅还怀着德鲁苏斯,并且于公元前38年初将其产下。提比略的政治生涯开始于公元前22年凯皮奥密谋行刺奥古斯都一案。后来,他奉命率军去干涉了亚美尼亚的政务。[402]到了公元前19年末,虽然提比略已经有了一些军事经验,但他的政治生涯仍然只能算是刚刚开始。然而,他还是获得了裁判官的地位(拥有担任过裁判官之人的待遇)。德鲁苏斯则获准提前五年参选各个公职。[403]这些都是构建王朝的行为,就好像公元前24年马尔凯卢斯得到的拔擢一样。提比略和德鲁苏斯被认为是奥古斯都政权未来的关键人物,对他们的提拔非常有助于宣示公元前19年10月的奥古斯都已经重返罗马政局的中心。

第三位和构建王朝有关的人物当然是阿格里帕。他现在是尤莉亚的丈夫,他们的第一个儿子出生于公元前20年。之后,他们还生下了几个孩子,包括公元前19年的尤莉亚,公元前17年的卢奇乌斯,公元前14年的阿格里皮娜(Agrippina),还有公元前12年的阿格里帕。阿格里帕早在奥古斯都返回罗马之前就已经去了高卢。他先打了一场小规模的战争,然后就去了西班牙,对付一个本应已经被制服的部落—坎塔布里(tabri)。这场战争并不容易,阿格里帕还得带着纪律不佳的士兵作战。不过,他还是终结了这场战争,并且获许举办一场凯旋仪式,但他拒绝了。虽然在奥古斯都共和国时代曾经有其他人举办过凯旋仪式,但是从公元前19年起,我们忽然就再也看不到皇帝以外的人享受这种传统荣誉了。[404]阿格里帕的行为给未来的将军们立下了范例。从此以后,只有皇帝才能享有军事胜利的荣光。原先杰出的将领都能得到的赞美之词“imperator”也渐渐地成了君主的专属称呼。

不过,拒绝举办凯旋仪式并不意味着阿格里帕要急流勇退。他既不是在谦让,也不打算退隐。阿格里帕的女儿维普萨尼娅(Vipsania,之前的一段婚姻里所生)和提比略成了婚,进一步巩固了他在王朝当中的地位。公元前18年,屋大维在公元前23年取得的保民官权力失效了。这份权力固然堪称独一无二,但还带着共和国官制的陈旧规矩—由选举产生、任期有限,虽然不像其他官职一样有同僚。这种缺憾在公元前18年得到了弥补。这一年,阿格里帕和奥古斯都一起得到了保民官权力,阿格里帕就此正式成为奥古斯都的政治伙伴。而且,他也处在王朝的中心。在奥古斯都死后,这个王朝也将延续下去。或许,人们不确定如果奥古斯都死于公元前23年的疾病,他的政权会遭遇怎样的命运。但是,公元前19年的安排无疑说明了就算奥古斯都逝世,他的家族也会继续统治罗马,阿格里帕会成为掌舵者,提比略和德鲁苏斯会从旁协助。

奥古斯都在公元前19年的安排还厘清了他和两位执政官之间的关系。在公元前22年之后比较动**的那几年时间里,并非执政官的奥古斯都常常表现得就像是拥有执政官的权力一样。公元前19年,他取得了执政官权力的名分。当然,他其实早就有了执政官的权力。[405]

公元前19年和公元前18年的改革标志着罗马政治的转型。一些研究罗马宪法的历史学家认为此时有第三份重大的协定,修改了之前公元前27年和公元前23年的两次协定。然而,这第三份协定其实不存在。首先,我们看不到明显的协商过程。奥古斯都看起来没有和另一方势力展开谈判。而且,此时的两位执政官都是奥古斯都的人,他们帮助奥古斯都在公元前19年末异常迅速地完成了奥古斯都的改革。等到阿格里帕在公元前18年取得保民官权力之时,奥古斯都早已安排好了构建王朝、确立全新政治秩序的计划。

时至公元前18年,奥古斯都已经掌握了传统政治生活里的所有领域。而且,奥古斯都政权在坚定不移地公然构建王朝。当初马尔凯卢斯的擢升或许还让奥古斯都感到有些窘迫,但年轻的提比略和更加幼小的德鲁苏斯看起来并没有遇到类似的麻烦。这当然也和阿格里帕有着密切的联系,因为他的儿子都是奥古斯都的直系后代。当初有传言称他和马尔凯卢斯相争,但现在没有人再谣传阿格里帕要打压提比略和德鲁苏斯。奥古斯都和阿格里帕共同领导着这个皇室,而提比略和德鲁苏斯都是这个家族的后起之秀。罗马的政治前途就在奥古斯都的皇宫里,奥古斯都的家族正打算世世代代地统治下去。

买下罗马

奥古斯都的权力向来源于他对自己的政治根基的掌握,而这种控制力又和他对国家资源的利用密切相关。换言之,资金是奥古斯都政权的稳定性之源。在公元前44—前43年的战争结束以后,三头同盟的私人关系网络垄断了罗马的权力和资源。到了公元前19年,已经有整整一代的罗马人依附于这张关系网络而成长起来了。一百年以后,史家塔西佗对奥古斯都的崛起之路做出了这样的评价:

奥古斯都以赏赐拉拢军人,以粮食收买民心。他对所有人都许以闲适的美好生活。其势力逐步壮大。他顺利无阻地将元老院、民选官乃至法律的角色都揽于己身,因为他的大敌都已经倒在了战场上或者成了公敌。剩下的贵族们更愿意当他的奴隶,他们拿到了各种荣誉和财富,在新的秩序里沉溺于安逸的日子。地方省份也对这种新的状态感到很满意,它们本就畏惧着元老院和人民的权力,既担心高层人物相争会波及自己,也不愿成为贪婪的高官眼中的鱼肉,因为就连法律也不能阻止他们动用暴力、人脉以及最强大的金钱来为所欲为……[406]

把国家的资源分发给人民的一种最直接的手段就是殖民。[407]在共和国的最后几十年里,罗马人一般在军团士兵退役之时设立殖民地。奥古斯都也曾在战争结束以后让老兵们定居在殖民地里。[408]不过,他还设立了一些看起来没有多少军人定居的殖民地。[409]奥古斯都时代的殖民规模极大。我们没有掌握完整的殖民地名单,意大利以外的殖民地只有一部分为人所知。但整个奥古斯都时代设立的殖民地很可能不下于六十个,涉及的殖民者为三十万到六十万男性,其中应该还有一些不是罗马公民。

就算内战已经结束,奥古斯都也得投入大量资金来满足军队的需要。他声称为了给老兵们寻找土地,他花了八亿六千万赛。因为设置殖民地比较困难,老兵们退役的报酬渐渐地从土地转变为现金。某些老兵或许会更喜欢现金,因为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返回意大利和家人相聚,用这笔资金来自行挑选定居地,而不是迁居至地方省份的殖民地。从公元前7年开始,奥古斯都又花了四亿赛来给老兵们发放奖金。[410]在奥古斯都时代一共有不下于三十万名老兵退役并得到了金钱或土地报酬。但奥古斯都的慷慨并不仅限于此。他在《圣奥古斯都行述》中称自己在公元前29年给所有的殖民者都发放了一千赛的奖金,用以庆祝阿克提翁之战的胜利。他还有可能在后来时不时巡视意大利的时候也大方地发放了奖金。[411]

奥古斯都还得解决平时的军费支出问题。从公元前30年到公元14年,奥古斯都一般都掌握着二十八个军团大约十四万人的军队。这个数目稍多于罗马成年人力的十分之一。在奥古斯都统治末期,因为潘诺尼亚(Pannonia)的叛乱和日耳曼尼亚的战事的存在,这个比例有所上升,也许达到了总人力的百分之十四。[412]服役的相关规定也变得更加固定了,通常时限为十六年,后来延长到了二十年。[413]最后,奥古斯都专门新设了一个军费管理部门来负责为士兵们提供薪水和奖金,其第一笔资金就出自他自己的资产。同时,他开始为了军费而征收百分之五的遗产税。富人们并不喜欢这个举措,因为他们不认为自己应该把财产分享给军队。[414]

奥古斯都也继续支持着平民。继公元前23年以后,他在公元前11年(每人四百赛)、公元前5年和公元前2年(每人两百四十赛)都给平民送出了礼物。[415]在他死后,罗马人民(大概是罗马的平民)又得到了每人一百六十赛总额四千万赛的奖金。奥古斯都一生给罗马人民发放的奖金加起来超过了五亿赛。这个数字肯定会让元老们深感震惊。而且,这还没算上他在粮食供给、修建水渠还有各种庆祝活动上花出去的钱。

用金钱换取士兵(及其家人)和平民的支持是比较直白的事情。相比之下,罗马精英们的问题要复杂一些。元老们秉承传统,认为自己理应是罗马的统治者。但现在,奥古斯都夺走了他们的统治权。不过,当时的政治是比较松散的个人化政治。人们往往只关心自己有着怎样的地位,而这个地位又是否与其家族威望相称。

这种松散的性质让奥古斯都有了掌控精英阶层的余地,他需要做的就是让这些精英感觉自己得到了认可与尊重。于是,他让贵族们分享了皇权带来的好处,让他们得以免受革命的威胁,安然享受财富。贵族的地位由此和奥古斯都本人及其政权都挂上了钩。为了让贵族们感受到尊重,奥古斯都还得做一些小事。他需要记住人们的名字,送生日礼物,对他们的家族活动示以尊重,在参加讨论的时候平等相待。总而言之,他要致力于和贵族们维持良好的私人关系,以便相应地维持住彼此之间的政治关系,从而巩固他的政权。

奥古斯都控制着公职的任命权。也就是说,他有权决定他人的政治前途。他既可以让人擢升至高位,也可以轻易地打压别人。不过,他大概很少觉得有必要去用这种权力铲除某些可能对现政权有异心之人。在奥古斯都时代的后期,执政官的职位常常由出身名门者担任。奥古斯都允许他们取得这样的高级职务恰恰证明了奥古斯都的共和国可以平稳地运转下去,出身显贵的元老们可以在奥古斯都的统治下拥有光明的政治前途。[416]

奥古斯都凭着他的权力把某些交游甚广的贵族纳入了他的关系网络,进而使得任何反对奥古斯都的举动看起来都像是在自取灭亡。无论有意或是无意,奥古斯都最终对元老们采用的策略都顺应了元老们原有的等级秩序。他没有必要把元老院里的人都换成自己的坚定支持者,因为他大可以用权力来对元老们施恩。最后,元老院里的人不是已经受过奥古斯都的恩惠,就是正在求取这种恩惠。

奥古斯都只有在威胁到元老们的个人地位之时才会遇到明显的阻力,比如,他当初审定元老资格的时候。[417]公元前28年,奥古斯都改革了元老院的人员组成。这是他恢复共和国的举措之一。在公元前18年,他再度开始考虑元老的资格问题。这一次,他设计了一套比较复杂的元老选举制度。奥古斯都会挑选出三十个人,而这三十人每人会再选出五个人。然后,这里获选的一百五十个人要进行抽签。剩下来的只有三十个人,他们就是第一批合格的元老。而之前奥古斯都选出来的三十个人会回到未获选的名册里去。接着,第一批合格的三十名元老要按同样的程序选出一百五十人,经过又一次抽签,得出第二批合格的三十人。然后第二批元老又要再选一轮。这整个流程会一直持续到产生了三百名合格的元老为止。如果说有人想要把奥古斯都当作一位伟大的政治家,他最好首先来看一看奥古斯都设计的这套制度。这套制度导致的结果是无比的混乱和腐败,它让很多适合担任元老的人因为被人遗忘或者没抽到签而落选。某位德高望重的元老发现他的儿子还在担任元老,而他自己却被开除了。于是,他撕破了自己的衣服,向人们露出他在为罗马效劳的岁月里留下的伤痕(共和国时期也有这种例子)。还有一位元老恳求辞去自己的职务,让他落选的父亲得以留在元老院里。后来奥古斯都本人也察觉了这套流程的失败之处,于是便拿起了名单,亲手挑选(或开除)元老。[418]

五年后,奥古斯都想到了一个新点子,他调整了在人口普查中被评为元老的财产要求。共和国时期的元老资格大概是十万赛,奥古斯都把它抬到了一百万赛,然后立刻就发现了问题。他肯定是想通过抬高标准来排除那些财力相对较弱、名望相对较低的家族。[419]但是,他似乎没能较为准确地预测到哪些家族会被排除出去,有些声望较高的家族忽然发现自己失去了当元老的资格。于是,奥古斯都感觉到有必要资助这些虽然较穷但是很受敬重的元老。我们可以猜想一下,依靠奥古斯都的资助来维持元老的地位应该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420]

奥古斯都实施这些改革的目的并不是除去那些和他作对之人,而是提高元老院的威望。虽然某些元老或许因为一度失去了元老的资格(无论是由于意外还是有意)而感到有些不满,但是元老们的整体地位是得到了提高的,因为他们经过了更加严格的筛选。给奥古斯都带来政治压力的是对个别元老的冒犯。奥古斯都政权因人们追求各自的政治前途而团结了很多人,但在改革元老院的事情上,这种现象反而让他遇到了一些阻力。

奥古斯都的权力限制了元老院的政治地位,但他让元老院在行政中发挥了更大的作用。他设立了很多官职来负责具体的职务,一般是让多名官员共同管理一项事务。公共建筑、道路、水渠、台伯河堤与行洪渠(台伯河素有在冬季因暴雨而泛滥的恶名)还有罗马城的粮食供应都有了专门的元老官员来负责处理,元老的职业生涯因此变得更为复杂了。同时,这也是他们在公众面前的新形象。在奥古斯都时代,元老们通过官职(而不是政治、军事成就或者家族背景)来显示自己的地位。而这种对于官职的需求让他们深陷于奥古斯都的制度当中,他们需要奥古斯都的制度来为他们提供地位。[421]罗马精英的本质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转变。

军人、平民、元老都渐渐地融入了奥古斯都的新制度。他们或是越来越依赖奥古斯都为他们提供金钱,或是为各种荣誉所征服。奥古斯都的权力的本质就在于这张可以满足所有人的关系网络。正如塔西佗所说,奥古斯都把他的支持者都团结在了一起,又对所有的反对者加以利诱。帝国的权力收买了共和国的所有遗产,让自己的地位变得稳如磐石。于是,政治革命成功、掌握了大量资源的奥古斯都开始在文化领域发起另一场与之相称的革命。

文化领域的革命

革命是很奇特的事情。现代的革命者想要改造世界,为此,他们会夺取政治权力,颠覆原来的政权,还会大力地扫除旧政治秩序的任何一点残余。但是,掌权以后又该做些什么呢?改变政局,砍掉国王的脑袋或许并非难事。但要真正地改造世界就得给整个社会带来一场深刻的革命,改变人们的旧思想,从而铲除原先让国王和朝廷得以存在的根基。文化领域的革命比政治革命要难得多。很多政权都在这个阶段遭遇了挫折,陷入无边无际的苦海,导致无数人流血死亡。

和现代的革命不同的是,在奥古斯都的革命当中,没有某种引领人们前进的意识形态。至少据我们所知,这场革命的领导者并非因改造世界的意识形态承诺而行动的。不过,这不是在说他们认为罗马的社会已经完美或趋近完美了。他们毕竟才经历了长达一个世纪的内乱,奥古斯都的胜利本身就是这一百年历史发展到顶峰的结果。这足以说明罗马的政治制度有着一些严重的根本性问题。当时的罗马人同样认为他们遇到的是社会问题,虽然他们对社会的理解和我们有一些差异。我们最好把他们自己指出的根本性问题称为“道德滑坡”。

在罗马人眼里,道德是政治美德和习俗的根基。道德滑坡意味着人们的社会、政治行为都变得恶劣起来。道德的范畴涵盖了人和神、家族、国家之间的关系。道德是一个政治概念。而这种政治文化的堕落是因为罗马人征服四方建立霸权,获得了太多的利益,导致罗马社会发生了转变。财富催生出奢靡之风,对财富的渴望扭曲了政治决策的过程。贪恋财富的罗马人不再是合格的公民,反而互相争斗不已。而且,这种转变影响了罗马社会的所有阶层。

其实,这种关于罗马人道德败坏的说法是不太可靠的。这种理论首先设想了一个存在于道德滑坡之前的黄金时代。然而,罗马人或许认为这个黄金时代大概就在公元前3世纪或者更早一些的时候,但至少在我们看来,罗马历史上没有哪个时期堪称这种黄金时代。不过,这种精心炮制出来又简单易懂的说法往往能够引得很多人相信。相比之下,真相反而没有那么可信了。历史学家们常常会遇到这种毫无胜算的辟谣之战,因为如果罗马在公元前1世纪遇到的混乱不是一个简单的集体道德败坏的问题,那么人们很可能就得面对一个更加难以理解、难以捉摸也更加复杂的问题了。简单的故事能够慰藉人心。而且,道德败坏论还很合罗马精英的口味,因为这种理论同时指明了一条简单的解决之道:恢复以往的道德。

罗马的政治思想家们难以设想出新世界的模样,却可以比较轻易地给旧世界蒙上新的面纱。奥古斯都在公元前28年和公元前27年就尝试着恢复一种旧的道德秩序。他改革了元老院的人员构成,开展了人口普查,举办了相关的仪式。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在公元前28年修复了一些神庙。这都表明了他愿意恢复一种古老的社会、宗教秩序。这些大体上算是制度层面的改革。此外,我们还能在一首情诗当中发现奥古斯都的其他想法。

普罗佩提乌斯的优美诗作曾经生动地帮助我们理解了奥古斯都时代早期的文化。此外,他还有一首诗反映了他的女友君提娅在某项“法律”被撤除之时深感喜悦。曾经,这对爱侣因为这项法律会迫使他们分离而潸然泪下。但最后,普罗佩提乌斯得意地写下了这样的话语:“恺撒能征善战,但他的战功在爱情面前分文不值。”[422]我们无法确切地得知什么样的法律会让这对情侣分开。也许,这项法律要求所有罗马人必须结婚,甚至规定了非常严厉的惩罚,以至于普罗佩提乌斯这样坚定的不婚者也不得不违背本心。或许,这项法律还让通奸被归入了刑事犯罪。普罗佩提乌斯想象了他的庆婚队伍经过君提娅宅前的景象,为自己失去了爱情而流下了悲伤的泪水。普罗佩提乌斯和君提娅似乎不可能结婚,因为像他们这样痴迷于爱情之人是不可能接受婚姻的。

普罗佩提乌斯还在诗篇里明确地提出了意识形态的区别。这项法律和军事有关,其目的是强制要求罗马人生下合法的孩子,以便为罗马的军队提供更加充足的人力。普罗佩提乌斯则声称:“我的血脉不会成为军人。”他认为爱情是超然于恺撒的权力以外的事物。恺撒固然有军队,但他不能控制爱情。在普罗佩提乌斯所写的诗作里,爱情的领域是自由的,它不受奥古斯都的掌控。

其他人看起来也有普罗佩提乌斯这样的想法,那项法律没能在会议上得到通过。罗马的情侣们或许在法律被撤除以后的那天晚上以情侣专有的方式进行了庆祝。普罗佩提乌斯的这首诗面世于公元前1世纪20年代中期,未能出台的那项法律肯定出现在公元前1世纪20年代初。不过,虽然普罗佩提乌斯热烈地庆祝了爱情对恺撒的胜利,但恺撒并不是轻言放弃之人。公元前19年以后,地位更加稳固的恺撒即将着手进行道德改革,向普罗佩提乌斯和其他的情侣证明,恺撒的大权同样可以控制爱情。

奥古斯都的立法工程涉及的范围极广。公元前18年出台的一些早期的法案在后来得到了修改或者延伸。而且,帝国政权十分注重宣扬道德教化。帝国皇室被推出来成为优秀道德的榜样,以身作则,行为世范。他们鼓励人们在艺术作品中表现罗马的传统价值观,对道德模范人物加以褒奖。奥古斯都本人似乎还声称他家族里的女性会给他制作衣服(织衣是罗马已婚女性的传统),虽然传统文献并没有提及皇室女性对这种强制的劳动作何感想。[423]此外,奥古斯都还立法对下列事情做出了或多或少的规定:解放奴隶、过度铺张、衣着、元老及其子孙的婚配、遗产分配、性行为、叛逆。

对**加以规定是因为罗马人在这方面的道德观念和现代人有着很大的区别。罗马人结婚只是为了生育子女,传宗接代,爱情和婚姻毫无关系。奥古斯都立法鼓励罗马人结婚。公元前18年,奥古斯都出台了一项法律规定离异女性应当于六个月内再婚,丧偶者可以有一年的宽限期。后来,在公元9年,这项法律得到了修订,让离异者有了一年半的宽限期,丧偶者则是两年。看起来,违反这项法律的惩罚和继承、分配遗产有关。[424]未婚男性同样会遭到类似的惩罚,其继承权也会受到限制。奥古斯都还实行了一项财产税,尤其针对未婚者的财产。此外,未婚者似乎不得观看戏剧。[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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