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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奥古斯都的诞生(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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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奥古斯都的诞生

阿克提翁之战并不意味着安东尼和屋大维之间的战争已经结束。但是随着事态的发展,这场战斗最终演变成了安东尼阵营的全面崩溃:所有人都明白了谁会败亡,问题只是那一幕要怎样上演而已。对于屋大维而言,他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处理。这场战争把恺撒派势力撕成了两半,安东尼的密友和部下应当受到怎样的处置呢?而且,屋大维极少在东方建功立业,东方人几乎不知道屋大维是何等人物。

罗马的西部领土大多被划分为各个省份,由中央派出的总督进行统治。东方领土的安排则更加复杂,今天的希腊以东的那些土地很多都是在比较晚的时候才接受了罗马人的统治。在种种原因的影响下,罗马人不愿意把这些新领土划分为直属于中央的省份,反而更热衷于扶植当地的附庸国王,让他们替罗马中央执掌权威。这种做法尤其盛行于公元前1世纪60年代庞培的征服以后。一般说来,这些君主都很依赖罗马的支持。为此,他们需要出兵协助罗马展开军事行动,还要用金钱来体现他们的忠诚,虽然这些资金往往会被罗马的将领克扣一部分。

对罗马贵族来说,这样一套让各地君主依附于罗马人的地方统治体系是有一些好处的。例如,他们可以和这些君主建立良好的私交(安东尼和克莱奥帕特拉的私交就非常深)。这种私人关系可以大大提升他们的名望,因为和国王们结伴而行显然可以体现他们的突出地位。此外,附庸国王的存在还给贵族们提供了赢利的空间。这些君主会对罗马“朋友”慷慨解囊,以便让他们出手帮助自己维护利益。但是,当罗马的政治精英们发生内斗之时,这套体系的缺点就暴露出来了。这些远居各地的君主必须小心翼翼地考虑自己应该加入哪边的阵营。然而,无论考虑得多么仔细,他们还是很有可能站到失败者那边去,这是所有面对内战之人都难以避免的厄运。具体而言,在安东尼和屋大维相争的这次内战当中,东方的诸位国王其实没有选择的余地。在过去十年的时间里,他们一直都处于安东尼的势力范围内。安东尼肯定已经除掉了所有不忠于他的君主,中立则几乎是不可能的。然而,和屋大维作对是很有风险的事情,他素有绝不手下留情的名声,这些国王难免担心屋大维取胜之后杀人灭国。

除了附庸国王以外,罗马东部领土的政治版图当中还有不少希腊城邦(póleis,单数为pólis)的存在。希腊城邦内部的政治结构比较独特:首先,官员们会组成统治城邦的委员会,但官员的任期一般不长;其次是议会,其成员通常是地主贵族;最后是公民大会。简而言之,希腊城邦和罗马的政体差异主要在于官员的权力。希腊官员的权力较小,更依赖于贵族议会和公民大会。大多数的城邦都算是民主政体,但城邦内的富人往往拥有更加强大的权威。所以,我们可以称之为有限度的民主政体。每一个城邦一般都只控制着较少的土地,这个地区的政治版图就是由大量的小城邦构成的。在亚历山大大帝的征服以后,希腊的城邦开始活动于当地的数个王国(它们是这个地区的军事强权)的范围之内,城邦和王廷之间的关系网就这样诞生了。

屋大维给这些城邦带来了一个新的问题。之前,罗马派出的总督就好像只是某个大国的外交使节一样。在罗马的统治下,各个城邦还是能够运用它们早已熟悉的外交手段。它们会派使者去罗马的精英圈子里打点关系,用荣誉来收买人心。然而,屋大维时代的罗马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权力现在集中于屋大维一个人身上,传统的罗马国家机关似乎已经失去了实权。既然屋大维才是最高决策者,那么寻求罗马元老的支持看起来就意义不大了。而且,屋大维不会像之前的总督那样在短暂的任期结束以后就失去权力。总而言之,希腊的城邦现在需要和它们的新主人建立起良好的关系。

赢得阿克提翁之战的屋大维仍然马不停蹄。众所周知,他之前在取得胜利以后都不留情面地对敌人施以报复。就算是以当时的血腥标准来看,其手段也不可谓不残酷。至于那些和安东尼为伍的罗马贵族,我们不清楚屋大维具体是如何处置的,只知道他或杀,或罚,或饶。其中被处死者的遭遇让人不禁回想起屋大维击败卡西乌斯、布鲁图斯以及赢得佩鲁西亚之战以后的做法。他延续了一贯的作风,再度表现得像是一个暴戾恣睢、草菅人命的独夫。后来,贵为皇帝的奥古斯都把阿克提翁之战描绘为意大利和东方之间的对抗,还把自己塑造成捍卫传统、维护秩序的人物。但那毕竟是后来的事情,此时的屋大维看起来丝毫不打算掩饰自己手中生杀予夺的大权。

现在,屋大维把他的影响力施加到了东方,各地的附庸国王必须摆正自己的位置。当年,安东尼曾经因人力、物力不足而在战争中向这些君主寻求帮助。之后,他投桃报李,让这些国王得到了很多好处,许多君主都扩张了自己的领地。但是,既然屋大维已经来到了东方,那么当初安东尼赠予的利益就都不算数了。此外,有三位国王被罢黜,一位被处死。没有遭殃的君主大概会感激屋大维不杀不废之恩,庆幸自己还能保住权位,不会介意自己的领土发生怎样的变动。况且,屋大维还把被废黜的国王的领地转交给了那些对他示以忠诚、友好的君主。

在东方的诸位国王当中,统治着犹地亚的希律是除了埃及的克莱奥帕特拉以外最为显赫的君主。在他之前的王朝因追随帕提亚人而被安东尼麾下的将军索西乌斯给消灭了。之后,安东尼就扶持希律上了台。希律原先并不算是犹地亚上流社会的一员。因此,犹地亚的传统权力关系网络看起来不太愿意坐视希律入主犹地亚,他面对着颇为强大的反对势力。然而,希律坚信安东尼会给自己提供可靠的援助,便果断出手铲除了所有的政敌和对手,包括圣殿里拒不合作的大祭司。希律还和马尔库斯(Malchus)的阿拉伯君主国展开了斗争,大胆地尝试扩张自己的王国。正是因为忙于和马尔库斯作战,希律才未能亲自赶到阿克提翁去支援安东尼。在得知了屋大维已经取胜以后,希律杀死了现任大祭司,把自己的家人送到了比较安全的沙漠堡垒马萨达(Masada),然后就动身前去拜见屋大维。

屋大维在罗德岛上接见了希律。这位来自犹地亚的国王既没有换上丧服,也没有卑躬屈膝地摇尾乞怜,而是秉持自尊、身着盛装而来,虽然他还是除去了象征着王权的冠冕。接着,希律开口了。他声称自己是安东尼的挚友,若非阿拉伯的战事缠身,他必定会去阿克提翁和安东尼并肩作战。而且,他虽然未能亲自参战,但还是为安东尼提供了不少的粮草和资金。也就是说,希律自称会对朋友和恩人尽忠,值得像屋大维这样的大人物对他加以信赖。假如屋大维愿意和他缔结友谊,他同样会对屋大维鞠躬尽瘁。[339]

如果这则记载属实,那么希律就是很精明地把政治现实摆到了屋大维的面前。东方国王们的政治手段一直很简单,屋大维肯定很快就能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他应该已经知道犹地亚有很多人反对希律,这位国王是凭着反复的大清洗才保住王位的。如果屋大维选择处死希律,那么(经受了多次清洗的)犹地亚就没有人能够稳住局面了,内战在所难免。最后,屋大维保留了希律的地位,而希律也没有辜负屋大维的期待。当屋大维日后来到犹地亚之时,希律为他献上了丰厚的礼物。屋大维的军队乃至其他有可能帮上希律的人都享受到了类似的待遇。显然,让希律感恩戴德比砍下他的脑袋更有意义。

从公元前31年夏末到第二年初,屋大维基本都在小亚细亚和希腊。他应该是在忙两件事,一件是准备去埃及结束这场战争,另一件就是和希腊的各个城邦建立友好关系。城邦的精英们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讨好这位新的恺撒了。而屋大维的主要需求是资金,曾经花钱和安东尼缔结友谊的这些城邦现在必须也向屋大维提供大量的资金才能讨得他的欢心。不过,渐渐地,屋大维和希腊城邦发展出了新型的政治关系。一种新的政治文化开始流行于东方的土地之上,这就是帝国政治的运行方式。

亚历山大之城

这种新型的政治文化在埃及初见端倪。安东尼和克莱奥帕特拉被击败以及克莱奥帕特拉自杀以后,托勒密王朝迎来了终结。屋大维根本不可能让克莱奥帕特拉的后代继承王位、延续王统,因为这场战争乃至相应的宣传战都过于激烈,让屋大维失去了宽恕的余地,他不得不把埃及降格为罗马的一个省份。这种事情有一套传统的流程。屋大维需要指定一位总督,然后先给埃及做好临时的安排,再把各项事宜通报给元老院,让元老们加以审核。大概还会有专门的一项法案出台。不过,在设置省份之前,屋大维仍须解决一个重要的问题:亚历山大的命运。

罗马军队有毁灭城市以儆效尤的传统。这些年来,地中海沿岸地区已经有许多极其雄伟的城市都被罗马人夷为平地。迦太基在被摧毁以后的一百年内都是一片荒地,古老而壮观的科林斯也没有逃脱类似的命运,最负盛名的雅典同样被苏拉的部队洗劫一空,西边的西班牙和高卢地区也有不少城市沦为废墟,虽然史书往往对这些城市着墨不多。总之,肯定有很多人担心亚历山大也会遭遇毁灭。

亚历山大是古典时代最伟大的城市之一,其历史、建筑、规模(不下于三十万人口)、文化都出类拔萃。它是地中海世界的第二大城市(仅次于罗马),摧毁这样的一座城市会让屋大维的敌人和东西方的各个势力都为之震撼。在后来的征服战争当中,屋大维并没有拒绝这种惩戒性施暴的手段。更何况,按照屋大维的说法,此次战争的敌人非同寻常。后来流行的文本浓墨重彩地把这场战争描写为不同的神明和不同的道德之间的战斗,称其为捍卫罗马、意大利文化的战争,克莱奥帕特拉和埃及的“威胁”得到了大量的渲染。所以,毁灭亚历山大、抹除托勒密王朝的这座大都会是合乎道理的。然而,屋大维并没有选择这条道路,他放过了亚历山大城。

对此,屋大维给出了三个理由。第一个理由是对这座城市的神明的尊重。塞拉皮斯(Serapis)是一个特别的神,他同时具备希腊和埃及的属性。有些人怀疑他是托勒密王朝专门为了新兴的亚历山大而捏造的新神,但希腊人和埃及人并没有这种想法。而且,对于神灵,他们往往只会做出某些发现或者在故事里加以详细的描写,而不会有意地创作出新神。塞拉皮斯比较复杂,他的形象和宙斯最像。有时候,人们会把他们相提并论。但埃及古都孟菲斯(Memphis)的公牛神阿匹斯(Apis)、羊神阿蒙(Amun)、伊西丝的丈夫奥西里斯也都和塞拉皮斯相似。埃及人相信法老具有神的某些性质,对其加以崇拜。塞拉皮斯就凭着与众多神明相关的属性而为法老所用。此外,安东尼一度被塑造为奥西里斯的化身。这说明罗马人并不怎么介意把人和神联系在一起。他们同样可以利用这套象征体系。安东尼走过的路,屋大维也可以走。

对伊西丝和塞拉皮斯的信仰不只存在于埃及,在公元前1世纪初,罗马人也接受了这种崇拜。三头同盟成立之初就曾经颁布法令在罗马城内建造一座新的伊西丝和塞拉皮斯的神庙。今天的我们恐怕永远也不能完全理解罗马人究竟是怎样看待塞拉皮斯的。而且,对塞拉皮斯的供奉显然在当时引发了一些争议—罗马人内部有着不同的意见。塞拉皮斯大概更受平民的欢迎,而这一点可以解释为什么安东尼和屋大维都有意成为塞拉皮斯信仰的支持者。总之,屋大维决定尊重塞拉皮斯,把自己和这位少见的在地中海沿岸世界拥有众多信徒的神灵联系在一起,而他的所有言行都会很快地被传回罗马。

不毁灭亚历山大城的第二个理由是屋大维对亚历山大大帝的崇敬。屋大维早就开始利用亚历山大的形象来提升自己的名望,因为当时的罗马人几乎可以说是痴醉于这位年纪轻轻就征服了东方的君王。例如,关于亚历山大,尤里乌斯·恺撒的传记里有两个不同版本的故事。公元前67年或公元前66年,恺撒正在西班牙。第一个版本的故事称恺撒在阅读亚历山大的生平时骤然落泪,因为在亚历山大征战四方立功无数的年纪,恺撒还没有取得什么成就。在另一个版本里,恺撒同样表达了这种伤感之情。只不过,这一次的直接原因是他在伽迪斯[Gades,加的斯(Cádiz)]遇见了亚历山大的雕像。[340]

这个故事大概率是捏造出来的,其作用就是为恺撒后来的伟大事业做好铺垫。不过,我们可以由此看出当时有抱负者会以亚历山大为榜样。比如,伟大的庞培[他的这个“伟大”(Mag)的名号也和亚历山大大帝(Alexa)有关]在出征东方得胜归来以后,认可了人们给他肖像上有些发福的圆脸配以和亚历山大相似的发型。此外,在阿克提翁之战打响以前,屋大维也已经开始尝试把自己的形象和阿波罗以及亚历山大联系在一起。在阿克提翁之战以后,亚历山大看起来就更加适合于年纪尚轻的屋大维了。他是深受诸神庇佑的东方征服者,他肆意地动用武力,他的伟大甚至令其跨越了凡人和神明之间的分界线。

屋大维在亚历山大之城命人按照亚历山大的形象给自己塑造了一些雕像,其中有一尊被称为密罗伊(Meroe。。)头像,现藏于大英博物馆。这尊头像就把屋大维塑造成了亚历山大。在绝大多数的肖像里,亚历山大的脖子都会扭出一个比较大的角度,这大概是象征着他在遥望神灵。而屋大维的密罗伊头像也扭了类似的角度。此外,其发型也和亚历山大的标准发型相似,虽然稍短了一些。我们或许可以推断,屋大维在埃及人面前就是以这种形象出现的,他用这些肖像把自己描绘成了新的亚历山大。

身处亚历山大之城的屋大维还造访了亚历山大的陵墓。当然,这也是托勒密诸王的墓穴。屋大维命人取来了遗体,然后打开石棺,以便审视亚历山大的面庞。他给亚历山大的遗体戴上了金冠,然后为他献上了散落的花瓣。不过,亚历山大毕竟已经死了将近三百年了,就算是有最好的防腐手段,他的遗体也难免变得非常脆弱。因此,新的亚历山大把旧的亚历山大的鼻子给碰掉了一块。这幅景象或许让亚历山大之城的居民倍感紧张,这可是他们最宝贵的君王遗体。于是,他们询问屋大维是否想要看一看托勒密诸王的尸体。对此,屋大维表示,他想要看的只是国王,而不是尸体。[341]这个说法很有意思,所以他后来又用了一次。有人问他是否要去看一看公牛神阿匹斯(埃及人会用动物来表现神灵,这在古典时代堪称独树一帜),屋大维的回答是,他通常只会膜拜神明,而不是牲畜。

第三个不毁灭亚历山大城的理由是屋大维和阿雷欧斯(Areios)之间的友谊。当时的大多数罗马贵族都通晓希腊文化。而且,从公元前2世纪中叶或更早一些的时候开始,罗马人还特别欢迎希腊的哲学家来访,以至于营造出一种独特的贵族文化氛围。哲学家们常常受邀与罗马的权贵为伴,到意大利南部越建越多的豪宅别墅里参加学术讨论。拥有一个过从甚密的哲学家已经成了精英地位的标志,就好像拥有别致的庭院、希腊(或希腊式)雕像和文雅的谈吐一样。因此,我们毫不意外地发现屋大维和亚历山大的哲学家阿雷欧斯相识。此外,这种现象还提醒了我们不应把这个时代的文化和冲突理解为近现代的民族国家之间的概念。在阿雷欧斯的影响下,亚历山大的居民窥见了屋大维的学术修养,得知他珍视希腊的教育和文化。一言以蔽之,他不是一个野蛮的征服者。

屋大维还对亚历山大人民发表了演说,亲自解释了这一点,虽然听众大概在之前就已经有所耳闻。屋大维在演说时非常罕见地使用了希腊语。征战四方的罗马人(和历史上其他的征服者一样)向来致力于让被征服者学习自己的语言,他们一般会用拉丁语对战败者讲话。然而,此时的屋大维不仅对亚历山大的哲学家阿雷欧斯示以尊重,还使用了希腊语对亚历山大人民发言。由此,屋大维发出了一个鲜明的信号:希腊人可以与他和谐共处。这其实是亚历山大大帝的传统,希腊人对此很熟悉。

屋大维迅速地接手了埃及统治者的既有传统。虽然他也许说过自己不会膜拜牲畜,但是在上埃及地区的布奇斯(Buchis)神庙里,我们可以看见有关于屋大维膜拜公牛神布奇斯的史料。而且,这份史料是一系列铭文的一部分,它们都描写了埃及的统治者在向传承逾千年的诸神献上祭品。也就是说,屋大维不仅把罗马的资金投入了埃及的神庙和祭坛里,他本人还在神庙的铭文里得到了法老一样的待遇。埃及的小城市俄克喜林库斯(Oxyrhynchus)有一份来自“恺撒元年”(公元前30年或公元前29年)的文档,显示当地的某个神庙里有四个点灯人在起誓为神庙效劳的时候提到了“身为神以及神子的恺撒”。[342]自尤里乌斯·恺撒成神以来,屋大维就一直在使用类似的头衔。他在货币上的称谓是“神子恺撒”(CAESARDIVIFILIVS)。俄克喜林库斯的这些点灯人显然知道这一点,把这个头衔纳入了自己的誓言。但他们同时还延续了埃及的传统,把屋大维本人也当作了神。

为了庆祝自己与亚历山大人民化干戈为玉帛,屋大维给这座城市注入了一大笔建设资金。有关此事的最佳史料来自罗马,而不是接受资助的亚历山大。今天,梵蒂冈的圣彼得广场中央屹立着一座方尖碑,而这座方尖碑原本和其他的方尖碑一起在埃及的赫利俄波利斯(Heliopolis,太阳之城)伫立了许多个世纪。这是人们献给太阳的礼物。后来,人们把它迁到了亚历山大。然后,大概在卡里古拉皇帝的命令下,这座方尖碑来到了罗马。最终,又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以后,它才在圣彼得广场中央安家落户,挺立至今。在对这座碑加以考察之后,人们发现这座方尖碑上有一些原本镶嵌着铜字的槽。这段铭文的内容大概是:

奉皇帝、神子恺撒之令,工程长官(PraefectusFabrum)、格奈乌斯之子盖乌斯·科涅利乌斯·伽卢斯建造了这座尤里乌斯广场。

科涅利乌斯·伽卢斯就是之前受安东尼之命去镇守昔兰尼加,接着反而率军在公元前30年从西边进攻埃及,帮助屋大维引走了安东尼的兵力之人。我们稍后还会提及他的事情。

亚历山大的尤里乌斯广场大概建于公元前30—前29年。当时,亚历山大得到了大规模的改建,尤里乌斯广场就是其中的核心项目。此外,恺撒庙(Caesareum)也是兴建于此时的标志性建筑,虽然建造这座庙宇本来或许是克莱奥帕特拉的意思,因为尤里乌斯·恺撒毕竟是她的情人,也是恺撒里昂的生父。亚历山大的恺撒庙和屋大维在罗马建造的尤里乌斯神庙(TempleofDivusJulius)形成了遥相辉映的一对。不过,埃及的这座恺撒庙会成为供奉每一位恺撒的庙宇,把成神的尤里乌斯·恺撒和他的继承人都囊括在内。

屋大维走在了人和神之间的分界线上,他的这种做法利用了东方人神化统治者的传统。埃及人对法老的膜拜自不必说,其他希腊化的东方国度大多也有类似的习俗。而且,罗马的宗教传统里其实也有相像之处。罗马的建城始祖罗慕路斯和埃涅阿斯都被尊为神明。不久前成神的尤里乌斯·恺撒则复苏了这种传统。所以,俄克喜林库斯的那几位点灯人不是奇怪的泥古之人。他们不是没能理解新来统治埃及的罗马政权,也不是不懂罗马人的异国习俗,而是遵循了屋大维的意愿,将他奉为新诞生的神明恺撒。

公元前30年末或者公元前29年初,屋大维开始返回罗马。他没有直接航向罗马,而是选择了环地中海而行。小亚细亚半岛上的各个城镇纷纷派出使者来拜见屋大维。以弗所(Ephesus)和尼西亚(Nicaea)人民请求获许把神庙献给罗马女神(Roma,象征着罗马城)和尤里乌斯·恺撒。帕加马(Pergamum)和尼科米底亚(Niedia)人民恳请把他们的庙宇献给屋大维本人(可能还有罗马女神)。帕加马还获许举办赞美屋大维的运动赛事。之前也有人享受过这种近似于神的待遇,比如希腊化时代的诸位国王以及某些罗马总督。但他们的规模都无法与屋大维相提并论,也不像屋大维这样堂而皇之。[343]

对于在深厚的一神教传统滋养下成长起来的人而言,把一个人尊奉为神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道理,反而有点邪教的色彩。但对古典时代的人来说,这是很正常的。他们向来相信人有可能成为神,最著名的例子就是赫拉克勒斯。大多数人还相信诸神会时常造访人间,他们认为每个人都有灵魂,而灵魂是有一定的神性的。埃及人更是认为法老就是某个神圣的灵魂的化身。因此,法老仿佛就是神明。类似的思想观念在近东地区盛行了许多个世纪:国王和神明之间有着特殊的关系,而且这就是他们为王的原因。不过,尽管有着这些统治者崇拜思想的铺垫,但像屋大维那样直接宣布自己有着神的属性乃至把自己当作神明供奉起来还是极其罕见的。由此,屋大维表明了自己不同于之前罗马政坛上的所有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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