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突然的决定(第2页)
“哦,现在我们去洗一洗,”彼得·伊里奇严肃地说,“您把钱放在桌上,或是塞进口袋里,好,去吧。您把上衣脱下来。”
他帮米卡脱衣服,忽然又喊了出来:
“您瞧,您的上衣上也全是血!”
“这个……这不是上衣上的。只是这儿在袖子旁边有一点。只是在靠着放过手帕的地方附近,从口袋里渗出来的。我在费尼娅那里的时候坐在手帕上了,血就渗出来了。”米卡立刻用一种令人惊奇的天真信任神气解释说。彼得·伊里奇皱着眉倾听着。
“您干了些什么呀;大概同什么人打架了吧。”他喃喃地说。
他们开始洗手。彼得·伊里奇拿起水罐子,倒出水来。米莎匆匆忙忙地,也没有抹多少肥皂(彼得·伊里奇以后想起:当时他的手不住哆嗦)。彼得·伊里奇立刻叫他多抹些肥皂,多擦一擦。这时候他似乎支配起米卡来,而且越往后越厉害。我们应该顺便说一句:这青年是个性格颇为刚强的人。
“您瞧,指甲下面还没洗干净;好,现在再擦一擦脸,这儿:鬓角上面,耳朵旁边,您就穿着这件衬衫去吗?您究竟要上哪儿去?瞧,您的右手袖口上全是血。”
“是的,全是血。”米卡审视着衬衫的袖口说。
“那么应该换一件内衣。”
“没有工夫。您瞧,我……”米卡还是带着那种信任的神情说,一边用手巾擦脸和手,穿上上衣,“我可以把袖口挽进去,在上衣里遮着是看不见的,您瞧!”
“现在请您告诉我,您到底干了些什么?同什么人打架了吗?是不是又在酒店里,像上次那样?是不是又同那个上尉,像那一次似的,殴打他,拖着他走?”彼得·伊里奇带着责备的意味问。“您又揍了谁一顿,要不把什么人给杀了?”
“别废话!”米卡说。
“什么废话?”
“别介意,”米卡说,突然笑了一声,“我刚才在广场上把一个老太婆压死了。”
“压死了?老太婆?”
“老头子!”米卡喊道,两眼直望着彼得·伊里奇的脸,一面笑,一面像对聋子说话似的大声嚷着。
“唉,见鬼,老头子,老太婆,究竟是真杀死人了吗?”
“讲和了。打了架——又讲和了。在一个地方。临分手成了朋友。一个傻子,他饶恕了我,现在一定饶恕了。但他要是能站起来,就不会饶恕我了。”米卡忽然挤眉弄眼地说,“不过去他的,您听见没有,彼得·伊里奇,去他的,不用管他!现在我不想去谈他!”米卡坚决地说。
“我的意思是说您干吗喜欢同每个人都打架,就像那次为了一点小事情同那位上尉那样。您打完了架,又跑去喝酒取乐,您就是这种性子。三打香槟酒,何必要这么多?”
“妙极了!现在把手枪交给我吧。真的,我没有工夫。我倒是很想跟你谈谈,亲爱的,可是没有时间了。而且也用不着,现在再谈已经太晚了。哎呀!钱哪儿去了,我放在哪儿了?”他叫了起来,用手在口袋里**。
“您放在桌子上了,自己放的,就在那里放着。忘记了吗?您把钱真当垃圾和水一样。这是您的手枪。真奇怪,刚才六点钟的时候,还拿它抵押了十个卢布,可这会儿您手里竟有好几千,有两三千,对不对?”
“大约是三千吧。”米卡笑着说,把钱塞进裤子的旁边口袋里。
“您这样会弄丢了。您是开到了金矿还是怎么的?”
“金矿?金矿!”米卡拼命大喊着,纵声大笑起来,“您想不想上金矿,彼尔霍金?有一位太太肯马上塞给您三千卢布,只要您肯走。她就塞给我了,她是多么爱金矿啊!你认识霍赫拉柯娃吗?”
“不认识,可是听说过,也看见过。难道是她给您的三千卢布?真是她塞给您的吗?”彼得·伊里奇不大相信地看着他。
“那您等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当青春常在的斐勃斯神[7]起来颂祷上帝的时候,可以自己到霍赫拉柯娃太太家去,当面问她:她给了我三千卢布没有?您去打听一下吧。”
“我不知道你们的关系,既然您说得这样肯定,想必她是给了。但是您钱一到手,并不到西伯利亚去,却拿着所有这三千……可您现在究竟到哪儿去呀?”
“到莫克洛叶去。”
“到莫克洛叶去?现在这是夜里呀!”
“以前这家伙是应有尽有,现在是两手空空!”米卡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怎么两手空空?身上带了几千卢布还说是两手空空吗?”
“我不是说那几千卢布。去他的几千卢布!我讲的是女人的脾气:
女人的心朝三暮四,
容易变心,又充满恶行。
这是攸力栖兹[8]说的,我很同意。”
“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我喝醉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