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赞成和反对 一 婚约(第2页)
但是她责备得不公平:阿辽沙的心里也很纷乱。
“我永远希望博得您的欢心,丽萨,但是不知道怎么办好。”他喃喃地说,也脸红起来。
“阿辽沙,亲爱的,您这人真是又冷淡又无礼。瞧瞧他,选择了我做自己的夫人,就此心安理得了!还一直确信,我写那封信是一本正经的。瞧这样子!这简直是无礼极了!”
“我这样确信,难道有什么不好?”阿辽沙忽然笑了。
“唉,阿辽沙,恰恰相反,好得厉害。”丽萨带着温柔和快乐的神情望着他。
阿辽沙站在那里,手一直被握在她的手里。他忽然弯下身来,吻她的嘴唇。
“这又是怎么回事?您这是怎么啦?”丽萨叫了起来。阿辽沙完全慌乱了。
“哦,请原谅,如果有什么不对。我也许太愚蠢了。您说我冷淡,所以我马上就吻起您来。看来这事做得很蠢。”
丽萨笑了,用手捂住了脸。
“居然还在穿着这种衣裳的时候!”她边笑边说了这么一句,但是忽然不笑了,变得一本正经,近乎严肃的样子。
“阿辽沙,我们还应该先慢点接吻,因为我们两人都还不会做这种事情,我们还必须等很长时间。”她忽然不说下去了,“您最好还是告诉我,像您那样既聪明又有头脑又有眼力的人为什么要我这样一个傻瓜,这样一个有病的蠢女人?唉,阿辽沙,我真幸福,因为我是完全配不上您的呀。”
“配得上的,丽萨。我不久就要完全离开修道院。一踏进社会,就必须成家,这我是知道的。长老也这样吩咐过我。我还能娶到比您更好的人吗?而且除了您以外,谁又会要我呢?我已经仔细想过。首先,您从小就了解我。其次,您有很多我完全没有的才能。您的心比我开朗,更主要的是您比我清白,我已经沾染了许多许多不好的东西。唉,您要知道,我也是个卡拉马佐夫家里的人啊!至于您喜欢笑和开玩笑,也喜欢笑我,那又有什么关系,正相反,您尽管笑好了,我喜欢这样。不过您像小姑娘那样地笑,却像殉道者那样考虑问题。”
“像殉道者?这是怎么回事?”
“是的,丽萨,刚才您问:我们这样剖析他的内心,有没有对那个不幸的人轻视的意思?这就是殉道者问的问题。您瞧,我是决提不出这样的问题来的,不过凡是会想到这种问题的人,常常自己也容易感到痛苦。您长期坐在轮椅上,大概现在就已经考虑各种问题考虑得很多了。”
“阿辽沙,把您的手给我,您为什么把手缩回去了?”丽萨用由于幸福显得柔弱无力的声音说,“您听着,阿辽沙,您将来离开修道院出来的时候穿什么衣服?什么式样的?您不要笑,也不要生气,这对于我是非常非常重要的问题。”
“关于服装一层,丽萨,我还没有想到,不过,您愿意我穿什么,我就穿什么好了。”
“我愿意你穿藏青色天鹅绒的上衣,白哔叽坎肩,头上戴灰色绒软帽。……您告诉我,刚才我否认昨天的信的时候,您真相信我不爱您吗?”
“不,不相信。”
“唉,您这个人真叫人受不了!真是无可救药!”
“您瞧,我知道您好像是……爱我的,但是我装出相信您不爱我的样子,好让您……觉得自在些。”
“这更加坏!更坏,但又非常好。阿辽沙,我真是爱您极了。刚才在您走进来的时候,我心里在算卦:我要向他把昨天的信要回来,如果他安然地掏出来,交还给我(他是很可能会这样做的),那就说明他根本不爱我,一点也没有感情,只是一个愚蠢的、一钱不值的少年,那么,我就算完了。但是您把信留在修道室里了,这使我得到了鼓舞。您果真是因为预感到我会向您要信,所以才把它留在修道室里,以便不交还给我,对不对?是这样的吧?”
“哎,丽萨,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这封信现在还在我身上,刚才也在我身上,就在这口袋里,您瞧!”
阿辽沙笑着把信掏出来远远地给她看。
“我可是不给您,要看就由我拿着看。”
“怎么,您刚才撒谎?您是修士还撒谎吗?”
“也许是撒谎了,”阿辽沙也笑了,“为了不肯交还信,所以撒谎。这信对我是很珍贵的,”他忽然感情激动地说,脸又红了,“而且永远是珍贵的,我永远也不肯把它交给谁!”
丽萨喜悦地看着他。
“阿辽沙,”她又悄声说,“您到门口看看,母亲是不是在那里偷听?”
“好的,丽萨,我去看。不过,还是别看吧,好不好?何必疑惑您的母亲做这样卑鄙的举动?”
“怎么卑鄙?有什么卑鄙?她在门外偷听女儿的说话,那是她的权利,不是卑鄙的举动。”丽萨脸红了,“您应该明白,阿历克赛·费多罗维奇,当我自己做了母亲,有像我这样的女儿的时候,我也一定要偷听她的。”
“真的吗?丽萨,这很不好。”
“唉,我的天,这有什么卑鄙?要是一种普通的、交际场上的谈话,我去偷听,那才是卑鄙的行为,可是这是亲生的女儿和一个青年人关在一间屋子里面……听着,阿辽沙,告诉您,我们一结了婚以后,我马上也要偷听您说话的,还告诉您,您所有的来信,我也都要拆、要念的。这一点您应该早有准备。”
“那自然是的,如果……”阿辽沙嗫嚅地说,“不过这总不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