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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废工
当孩子们为程凡的消失六神无主时,刘佩对“异客”的研究却完全停止了。
就在孩子们上山那天,情况便悄悄发生了变化。那时正值五一,404厂放假,但刘佩却没有机会享受假期,依然是早上八点上班。如今,刘佩已经认得路,便也像其他职工一样步行上班。
一路上都是欢庆五一的祥和热闹,进了厂,十二层大楼外也挂上了庆祝节日的横幅和灯笼。刘佩进了大门,穿过侧面小道,和昨天一样,又见到了那个老头儿。知道这是“老领导”,刘佩不免多看了两眼。老人依然没有说话,照样检查了他的三证,这才递给他塑料硬卡片。这一次是黑色的,比昨天的要厚实许多。
“刘研究员,你的手续已经办完了,这是你的正式卡。”老领导站起来,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加油。”
刘佩用自己的正式卡进了暗门,门在背后慢慢落下。他知道以后多半见不到老领导了。从事这种性质的工作,刘佩见过太多没有姓名的人,将一生心血挥洒在看不见的战线上,永远无人知晓。
他跟昨天一样穿过隧道,踏入隐在山体里的小楼。昨天见过的一位助理同事已经早早等在那里。
助理带刘佩穿过楼下的走廊,走向一间办公室。门牌上的编号是103,同事帮他打开了门,“这是你的独立办公室。”
“还有独立办公室?”他笑道,“条件很好啊。”
然后刘佩注意到,自己的桌子放着一叠纸。“资料就这么些吗?”他问助理。对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有人走了进来。同事见状,马上立正往旁边一站,让出位置来。来人正是唐援朝,刘佩连忙招呼道:“唐工,早啊。”
“辛苦你了。”唐工笑道:“五一也休息不了。”
“我们这行,谈什么五一、国庆,春节还经常不回家呢。”刘佩摆摆手,并不在意,“这都没啥好说的。唐工,昨天说的设备准备得如何了?”
“高速摄像机是吧?”唐援朝没有立即回答,“刘工,昨天太急,也没空好好聊聊。要不现在……”
助理识相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行啊。”刘佩有点意外,回想昨天的忙乱,他俩确实也没好好交流,“唐工您请坐。”
环视新办公室,刘佩没发现水瓶茶杯在哪儿。见他有点乱,唐援朝笑着去隔壁屋提了个暖水瓶,端了两个杯子和一袋特级茉莉花茶过来,转眼就给两人泡上了。
“刘工你来之前就听说了,你是个工作狂。”唐援朝一边倒水一边说道,“我想你昨晚回去肯定把新资料都看过了。我是真没想过你头天见‘异客’就敢动它。来,说说你的看法。”
唐工问得模糊,刘佩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只得随口说:“看法倒是多,只是不知道唐工想听哪方面的?”
“随便说,想到哪里说哪里,又不是向上面汇报。”
刘佩整理了一下思绪,一丝不苟地说道:“怎么说呢,我头回跟‘异客’打交道,知道得不多。虽然资料都看过,三十多年前的存档也看了,这边最新采集的数据也都读过了,可昨天当我亲眼见到那个东西……唐工你相信直觉吗?”
“直觉?”唐援朝微笑,“分情况吧。”
“我是相信直觉的。昨天见到‘异客’后,我的直觉告诉我,之前所有的记录可能都小看它了。”
“哦?这话怎么说?”
“我这么说倒不是因为它是个强辐射体。这个当然很重要。但比起辐射,我更关心它这个形状,还有它对我们行动的反应。碰不到它,唐工你在报告上把这点列为绝密。我猜,你应该跟我感觉差不多吧。”
“接着说。”唐援朝不置可否。
“首先,它能精准、游刃有余地躲开高速机械臂的——不该说是触碰,应该叫攻击了——我还没在任何地球生物上看到这样的反应能力。从生物组织结构的反应能力来说,如果我们看到的‘异客’是一个生物体,那它的生化结构肯定不是我们熟悉的碳基生命。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一个制造出来的装置。”
“有这种可能。”唐援朝点头,“我们没有取样到它的组成成分,岩石上也没有发现残余物。”
“不过,这倒不是我想说的重点。”刘佩脸色凝重起来,“它的回避反应有一个完全说不清的地方——它的回避太精准了。”
“所以你更支持‘异客’是一个智能机械,否则也不会这么精准?”
“不,这倒不是。唐工记得那位汤敏同志说的话吗?她说……”
唐援朝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当然记得,她说她还没启动,‘异客’就开始回避了嘛。可这怎么可能?”
“我猜我来之前,她就这么说过了吧?唐工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心思比常人都细,听了她的话后肯定也仔细看过,你是什么感觉呢?”
唐援朝摇了摇头,“她做多了,产生了幻觉。这不科学嘛,我们是搞科学的,又不是搞封建迷信的。”
“按说是这样没错。不过昨天等机械手停止动作时,我认真观察了一下。怎么说呢,好像确实是‘异客’先不动,然后机械手才停了下来。”
唐援朝有些尴尬,刚要开口,刘佩打断了他:“您先听我说。我也很难相信‘异客’能够未卜先知。但如果先放弃固有的常识,那你们之前尝试了那么多次——我记得累计超过十八个小时,两百多次各种实验——始终接触不到它,这件事情也可能就有了新的解释:不一定是‘异客’的反应速度有多快,而是它能预判我们的动作,然后提前……”
唐援朝连忙伸手让他打住,“等等等等,你这也太扯了。我们是搞科学研究的,你这简直是胡思乱想。”
“唐工,”刘佩毫无玩笑的意思,“根据我的经验,做咱们这一行,常常需要些邪门一点的想象力,因为事情到最后往往比我们设想得更离谱。你可以说我是异想天开、胡思乱想,都可以,但先别说话,听我说完。其实,这个可能性如果跟另外一点结合在一起看,就更说不清了。”
“哪点?”
“交流尝试的结果,‘异客’对我们发出的一切通信毫无反应。如果它是真的无法接收我们发出的信息也就算了。但是,如果它接收不了我们的信息,它怎么可能躲开我们的接触?既然它能躲开接触,那它绝对有某种手段来接收外界信息,对吧?可现在,它收到我们发出的各种通信,却没有反应。要么是它无法发出回应——这明显不可能,它至少能用移动来传达信息。那就只剩另一种可能了——它选择拒绝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