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66章(第1页)
那是酆阎在他眼前跳下去的第三天,也可能第四天,那段时间李未骋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有些记不清了,那天他昏睡了一觉醒来,忘了那人已经死了,也忘了他早就将送饭的任务交给了小乙,竟又亲自提着食盒过去了。
冷宫偏僻,无人踏足,任何时候都是安静荒凉的,唯有扣在那人脚踝上的锁链窸窸窣窣的,莫名的叫李未骋心安。
可那日他没能听见熟悉的锁链声,门口的那把摇椅空空的,总是躺在上面午睡或者看话本子的人并不在。
太空了。
太安静了。
李未骋的心脏重重地钝痛了一下,然后恍然惊醒,住在这里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在他眼前跳下了万丈悬崖,生死未卜。
从今往后,恐怕不会再有人懒散的躺在这张摇椅上,在视线和他撞上时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也不会有人故意惹他生气、气得他将那些话本撕得粉碎,当然更不会有人让他提心吊胆,恨不能、爱更不能。
这原本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酆阎死了,很多事情就都迎刃而解,他也不必再因为如何处置对方而苦恼发愁。
这本该是一桩皆大欢喜的好事,所有人都在为此而高兴。李未骋一次次这样告诉自己。
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直到如今他才敢承认,他其实一点都不想要那个人死。
他恨酆阎、可他并不希望酆阎死。
正如他对那个人的感情,从前他也并不敢深想,只刻意记着那恨、那怨,他想那个人都这样对他了,他怎么可能还会爱上那个人,这不是疯了吗?
事实却是他早就已经疯了,也早就爱上了那个人。
这么多年,他恨着这个人,也依赖着这个人,爱与恨之间的界限早就变得模糊不清,叫他难以分清。
他或许还恨着这个人,却也爱着这个人,酆阎是他爱和恨的全部。
是他被那些怨恨蒙蔽了双眼,看不清自己的心,直到那个人死了,巨大的痛苦将他吞没,他才终于敢承认。
他把他困在冷宫,将人藏起来,因为这样,他以为他们会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去纠缠、去恨或者去爱。
可原来已经来不及了。
已经来不及了。
他永远都在因为自己的懦弱而错失,永远都慢了一步。
那天,李未骋坐在那人常坐的摇椅上,慢吞吞地剔了一碗鱼肉,又慢吞吞地吃完,等到将那壶秋露白喝完,他拿了放在最上面的那册话本随意的翻看,发现中间的某页被折了一个角。
应该是那人看到这里,随手做了个标记。李未骋翻了翻,发现那人或许实在无聊,看这样的话本居然还会做批注,虽然写的都是些【狗屁不通】【胡说八道】【瞎扯】……
说实话,他有些想象不出那样一个人居然能做出如此幼稚的事,心脏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他读着男人没有读完的那个故事,想象着那人执笔、面无表情地在空白处填上一句【狗屁不通】,不知不觉中竟也提起笔,在自己刚刚读完的那段旁边写上两个字:【瞎扯】。
李未骋学会的很多事情都是酆阎教的,他跟在这个人身旁那么久,耳濡目染之下行事风格受了对方很大的影响。
但在这之前他其实不太愿意承认这一点,他以为自己对那个人只有恨和厌恶,本能的想要否认那个人带给他的一切。
可事实上那不过是掩耳盗铃而已。
那个故事原本就已经快读到结局,因此没一会儿就翻到了最后一页,李未骋写下了许多批注,但实际上他一个字都没能读进去,他并不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故事。
将话本小心地放回去,顺手拎起了旁边的酒壶,但酒壶早就喝空了,一滴都倒不出来。李未骋用力地捂了把脸,心如刀绞。
几只麻雀飞叽叽喳喳飞了进来,有两只落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吃得圆滚滚的、很胖。
它们对这里似乎已经很熟悉,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一点也不怕人,其中一只更是扑腾着翅膀朝李未骋脚边靠近。
但忽地,它似乎认出坐在摇椅上的人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晃了晃脑袋之后警惕地飞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