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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一只地杀死上百只虱子实在费力。小东西硬硬的,用指甲盖连续不断地进行碾压特别无趣。因此,恰登用铁丝把擦鞋盒的盖子固定在一支快燃烧完的蜡烛上面,然后把虱子一股脑儿地扔进了这个小小的平底锅里——一阵噼里啪啦的断裂声,虱子就被解决了。
我们围成一圈坐下,膝盖上放着衬衣,上半身**在和煦的空气中,手上的活儿也在继续。海埃的虱子特别精巧:它们头上有个红十字。因此他宣称,这些虱子是他从图尔霍特的野战医院带出来的,来自一位少校军医的身上。海埃想用金属盖子上慢慢聚集起来的虱子油擦靴子。他被自己的笑话逗乐了,足足大笑了半个小时。不过,他的笑话在今天不太成功,我们都太过专注于别的事情。
谣言成真了。希默尔施托斯来了。他是昨天出现的,我们听到了他那再熟悉不过的嗓音。据说,他在后方让几个年轻新兵在耕过的田里训练时操练的强度太大。而他不知道,总理的儿子也在其中。这件事差点儿毁了他。
他肯定会对这里大吃一惊。恰登花费了好几个小时来琢磨自己面对希默尔施托斯时可以采用的所有回应方式。海埃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大手掌,朝我挤了下眼睛。那晚的暴揍是他此生的**。他曾跟我说,他现在还时不时地梦到这件事。
克罗普和默勒在聊天。克罗普是唯一搞到满满一饭盒豌豆的人,可能是从工兵厨房偷来的。默勒眼馋地看着。不过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问道:“阿尔贝特,如果现在和平了,你会做什么?”
“和平是不存在的!”克罗普简洁地表示。
“哎呀,假如呢?”默勒坚持,“你会做什么?”
“离开!”克罗普嘟囔道。
“这是肯定的。然后呢?”
“大喝一顿。”克罗普说。
“不要胡说八道,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克罗普说,“不然还应该干什么?”
卡特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他认为克罗普应当给自己一点豆子作为贡品。克罗普给他了。卡特思考了很长时间,然后说道:“确实可以大喝一顿。此外,就要搭最近的一班火车,启程回妈妈身边。啊,和平,阿尔贝特——”
他从自己的油布钱夹里翻出一张照片,然后骄傲地让众人传阅。“我老伴儿!”然后他收起照片,咒骂道:“该死的鬼战争。”
“你想咋说就咋说吧。”我回应道,“你有老婆孩子了。”
“没错。”他点点头,“我得设法让他们有口吃的。”
我们笑了。“这个肯定少不了,卡特。不然你就去征用食物。”
默勒还不满足。他把沉浸在揍人梦境里的海埃·韦斯特许斯唤醒。“海埃,如果现在和平了,你会做什么呢?”
“他得把你的屁股揍开花,因为这些都是你挑起来的。”我说道,“你脑子是怎么想的呀?”
“我就想问问,牛屎能不能跑到房顶上?”默勒简短地回了我一句,然后又转向海埃·韦斯特许斯。
突然这么一问,实在是太为难海埃了。他晃了晃长着雀斑的脑袋:“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不再有战争了?”
“对,你说的倒也没错。”
“那就又有女人了,是吧?”海埃舔了舔嘴巴。
“那肯定。”
“我的老天!”海埃感叹道,脸上也有了光彩,“那我要弄到一个身材结实的娘几们,那种货真价实的厨娘。你懂的吧,身上的肉可以用手握住的那种。然后立刻扑进床里!你想象一下,舒服的羽绒被,带弹簧的床垫。孩子们,我八天都不会穿裤子起来的。”
大家都沉默了。海埃描绘的画面实在太美妙,我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终于,默勒打起精神来,追问道:“然后呢?”
海埃停顿了一下,有些为难地解释道:“如果我是个下士的话,我会留在部队,超期服役。”
“海埃,你脑子不好使。”我开口道。
海埃悠然地反问:“你挖过煤吗?试试看。”
他一边说话,一边从靴筒里掏出勺子来伸进克罗普的碗里。
“还有什么比在香槟区挖战壕还要糟糕?”我反驳道。
海埃嘴里吃着豆子,冷笑一声:“可是挖煤的时间更长,还不能溜走。”
“但是,天哪,在家肯定比这里好啊,海埃。”
“一半一半吧。”他应声道,张着嘴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