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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世界的围墙(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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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世界的围墙

当母狼开始离开洞穴、出外猎食时,小灰狼已经很清楚不能靠近洞口的禁令。不仅是因为母狼用鼻子和脚掌对它三令五申,它自身对于恐惧的本能也逐渐滋长。在它短短的洞穴生涯中,尚未有机会遇上什么值得害怕的事物。然而,恐惧是与生俱来的,从遥远的先祖传承给千千万万的后代子孙,再由母狼和独眼传承给小灰狼。对于母狼和老独眼来说,这也是世世代代的狼族传给它们的本能。恐惧——它是所有野生动物无可避免的继承物,就连对食物的饥渴也无法取代。

因此,虽然小灰狼不知道什么是恐惧,但它早已认识恐惧。或许它是把恐惧当作生命中的一项限制,而它也明白生于世上必定有诸多限制。它晓得什么是饥饿,当饥饿无法得到纾解时,它就感到局限。阻挡去路的坚硬穴壁、母亲鼻子的重重推顶、脚掌的狠打、多次无法让饥饿得到满足的饥荒——都一再告诉它这个世界并不自由,生命处处充满限制和束缚。而这些限制和束缚就是法则,就是规矩,只要乖乖遵从即可远离伤害,逍遥快活。

小灰狼不像人类会企图理解这些问题,只是将这些事分门别类,哪些会让它受到伤害,哪些不会。此后就避开会伤害它的事——也就是限制和束缚,以期享受生命的满足和报酬。

于是,为了遵从母亲及那些无以名之的未知事物所立下的规矩,小灰狼乖乖听话,远离洞口。那对它来说,依旧只是一面白色的光墙。母亲不在的时候,它多半都在睡觉,醒来时也保持极度安静,压抑喉间蠢蠢欲动的呜咽,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有一回,小灰狼清醒地躺在地上,听见光墙那儿传来某种声响。它不晓得那是一只狼獾站在洞外,正因自己的大胆浑身发抖,战战兢兢地想嗅出洞里有什么气味。小狼只知道那闻嗅声听起来很奇怪,是个还没被分类到的东西,所以不明所以,所以心惊胆战——因为未知正是构成恐惧的主要因素。

小灰狼背上的鬃毛无声竖起。它怎么知道要对这个在外面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东西竖起鬃毛?它不知道,它没有这项知识,竖起鬃毛只是它内心恐惧的展现。这是它生平第一次经历恐惧。恐惧还另外伴随了别项本能,那就是藏匿。小狼吓得魂不附体,仍静静躺在原位,纹丝不动,一点声音也没发出。它像结冻、石化了般,看上去宛若尸体。母狼回来后,闻到狼獾的味道立刻厉声咆哮,连忙冲进洞内,无限爱怜地又顶又舔小狼,小狼全然不觉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除了恐惧外,还有其他力量在小狼体内滋长,其中最明显的就是“成长”。本能和法则要求它服膺,但成长却要求它反叛。母狼和恐惧迫使它远离白墙,不过成长是生命的一部分,而生命注定了要不停追寻光明。因为如此,它无法阻挡体内掀起的生命浪潮——随着它吞下的每一口肉、它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那股浪潮就愈显澎湃,无可遏阻。终于有一天,生命的冲劲扫去恐惧与本能,小狼一面观望,一面爬向洞口。

这面光墙不像它试探过的其他堵墙,似乎会随着它的靠近而后退。小灰狼小心翼翼地伸出柔软的小鼻子,往前顶一顶,可是没有撞到什么坚硬的障碍。这面墙的成分似乎和光一样,是可以弯曲、穿透的。于是,它踏进这面过去一直以为是墙的地方,沐浴在组成这面墙的物质之下。

小狼困惑不已。它不只正在穿过本应坚硬的穴壁,光线也愈来愈明亮。恐惧催促它掉头,成长则推着它继续前进。突然间,它发现自己置身洞口了。它刚才还以为自己仍在墙内,但那面墙似乎一下跳到远远的地方。如今光线亮得刺眼,照得小灰狼头昏眼花,顿时向四方远远延伸的宽阔空间也令它晕眩不已。不过没多久,它的眼睛自动适应了光线,调整好焦距,看清远处的物体。那面墙原本跳出它的视线之外,现在它又看到了,它看起来好远好远,外观也不同了,变成一面色彩缤纷的巨墙,墙上有沿着溪流生长的树木,树上耸立着山陵,山上又堆栈着蓝天。

无比的恐惧蹿上小灰狼心头,太多可怕的陌生东西了,它趴在洞口,目不转睛地看着外头的世界。它非常害怕,眼前充满未知的事物,个个都是它的敌人。它背上的鬃毛因此竖立,嘴唇也软弱掀起,努力想要发出凶狠的咆哮。它不顾自身的弱小和恐惧,高声向这片辽阔大地示威挑衅。

什么也没发生。小灰狼继续凝望,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忘了咆哮,忘了害怕。到了此时,成长披上好奇的外衣,击败了恐惧。它开始注意到附近的物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一段河流、耸立在山脚边的枯萎松树,还有朝着它直冲而来,停在它两尺之外的斜坡。

至今为止,小灰狼都生活在平地上,从没经历过跌倒的伤害,根本连什么是“跌倒”都不知道。因此,它后脚还留在洞口,前脚就大着胆子踏前一步,结果一个倒栽葱,鼻子重重撞在地面上,痛得它哀哀直叫。它随即骨碌碌地滚下坡,吓得它魂飞魄散,惊慌无措。“未知”总算蛮横地抓住了它,眼看就将重重伤害它。成长如今被恐惧击溃,它像吓坏的小狗般不断呜呜哀嚎。

小灰狼不住哀鸣,不知道未知会怎么伤害它。这和过去未知只是环伺在侧,它因恐惧而动弹不得的情况大不相同。现在未知紧紧抓住它,保持静默也于事无补。更何况,现在令它魂飞魄散的不是恐惧,而是惊吓,所以它才哀嚎连连。

不过斜坡越来越平缓,坡底是一片柔软的草地,小狼滚到这儿总算失去势头,停了下来。它发出最后一声痛苦的哀嚎跟一声长长的啜泣。接着,它就像做过无数次般,自然而然开始舔去身上粘附的干土,将自己打理干净。

之后,就像未来第一个登陆火星的人类一样,小灰狼坐了起来,东张西望。它突破了世界的围墙,未知也松开了魔掌,而它毫发无伤。不同的是,未来那个首位登陆火星的人类不会对那颗星球如此陌生,小灰狼没有任何先修的知识,也没有任何警告,就独自在这崭新的世界中探索。

现在,那恐怖的未知放开它了,它也就这么把未知的恐怖抛到脑后,只感到无比好奇。它细细端详身下的绿草,身后不远处的沼莓,还有在空地边缘的一棵枯松树。一只松鼠在树底东跑西窜,突然跑到小灰狼身上,把它吓得魂飞天外。小灰狼瑟瑟发抖,对着松鼠大声咆哮。松鼠跟它一样吓得半死,一溜烟跑上枝头,觉得自己安全无虞后才开始狠狠回骂。

吓跑松鼠给小狼增添了莫大勇气,因此虽然接着又被啄木鸟吓了一大跳,它还是自信满满地继续前进。但它自信过了头,看到一只灰噪鸦放肆地扑到它身上,它便好玩地伸出脚掌打它,结果鼻子反被狠狠啄了一下。小狼痛得缩成一团,哀哀嚎叫。灰噪鸦被小狼的声音吓着,一下飞遁空中。

小狼边走边学,迷雾般的幼小心灵不自觉地替事物分门别类,归纳出世上有活的东西,也有没有生命的东西。它必须留心活的东西,因为没有生命的东西静止不动,但活跳跳的东西会四处乱窜,完全说不准它们会有什么举动。唯一可预期的就是它们无法预测,所以它必须时时做好各种提防和准备。

它笨手笨脚地前进,不断撞上树枝或其他东西。它常常以为树枝还在远方,但下一秒立刻打中它的鼻子或擦过它的肋骨。地面崎岖不平,有时候它步伐太大,鼻子就一头撞上地面;有时候步伐太小,四脚又绊在一起。地上还有一被踩到就骨碌碌打起滚来的鹅卵石与石头。小灰狼因此学会没有生命的东西也不见得都像它的洞穴般坚固牢靠,体积小的也比体积大的容易掉落或倾覆。它每遭殃一次,就多学到一分,走得越久,脚步就越稳健。它调适自己,学习计算自己的肌肉动作,熟悉它的体能极限,学会估量物体之间,以及自己和物体间的距离。

以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来说,小灰狼很是幸运。生为一个猎食者(虽然它自己不知道),它首次闯入世界,就糊里糊涂地在洞口找到食物。它会没头没脑撞进那隐秘的松鸡窝完全是运气——它是无意间跌进去的。它本来正走在颓圮的松树树干上,脚下腐烂的树皮陡然陷落,它惨叫一声,一路撞断树叶和枝条,落入树丛中心的地面,被七只小松鸡团团围绕。

小松鸡吱吱鼓噪。小狼起初还很害怕它们,但它马上就发现它们只是群小不点,胆子也就跟着大了起来。小松鸡扭来扭去,它把脚掌压在其中一只身上,它就扭得更为激烈,看得小狼乐不可支。小灰狼闻了闻,嘴巴叼了一只起来,小松鸡在它嘴里蠕动挣扎。就在这一刻,它发觉自己饿了,于是下颌一合,小松鸡脆弱的骨头便“咔嚓”一声碎裂,温暖的鲜血充溢嘴里。那滋味真好!这就是肉,和母亲喂它吃的肉一模一样,唯一的差别是这块肉还活生生的,因此尝起来更为鲜美。它将一整窝小松鸡都吃个精光,然后学母亲饱餐后总要舔舔自己的胸肋才爬出树丛。

猛然间,一阵夹带羽毛的旋风袭来。小灰狼被突如其来的冲撞和怒火冲天的翅膀打得天旋地转,一头雾水。它把头埋在脚掌间大声吠叫。松鸡妈妈暴跳如雷,攻击越来越猛烈。小狼也气了,它站起身,厉声咆哮,脚掌挥了出去。它用小小的牙齿咬住母松鸡的一只翅膀,用力拉扯。母松鸡拼命挣扎,没给咬住的翅膀如雨点般不停打在小灰狼身上。这是小灰狼的第一场战役,它情绪激昂,完全把“未知”抛到九霄云外。它心里不再恐惧,只是拼命战斗,要狠狠撕裂攻击它的家伙。更何况,对方是肉,是食物,杀戮的欲望驱使着它。它才刚摧毁那些小小的生命,现在就要摧毁一条大生命。它沉溺在战斗和喜悦之中,甚至没有察觉自己有多亢奋。这种狂喜是全新的感受,它从未如此激动兴奋过。

小灰狼牢牢咬住松鸡的翅膀,牙缝间迸出咆哮。松鸡把它拖出树丛,然后又一个转身,要把它拉回树丛里的藏身处。小灰狼一股脑儿把松鸡拉到空地,松鸡不住大声啼叫,没被咬住的那只翅膀死命拍打,羽毛如雪片般落下。小灰狼的情绪亢奋到了极点,狼族骁勇善战的血液在它体内沸腾奔窜。这就是生存——虽然小灰狼不知道,自己正在履行诞生世间的意义,行它当行之事——那就是猎食,仰赖战斗谋生。它正在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即便是生命本身能做的也不过如此,唯有把天赋发挥到极致时,生命才能攀上巅峰。

没多久,松鸡停止挣扎了。小灰狼依旧咬着它的翅膀,一狼一鸡躺在地上,大眼瞪小眼。小狼狠狠地威胁咆哮一声,松鸡开始啄起小狼因先前的历险已经又痛又肿的鼻子。它缩了一下,却还是忍住不松口。松鸡啄了又啄,小狼的瑟缩变成哀鸣。它只想要闪躲,完全忘了自己的牙齿还咬着松鸡的翅膀。松鸡被小狼拖着走,鸡喙如雨点般啄在它伤痕累累的鼻子上。小灰狼体内的好斗浪潮渐渐消退,它放开猎物,转身一溜烟穿过空地,狼狈撤逃。

小灰狼在空地另一头靠近树丛边缘的地方趴下休息,舌头垂在嘴外,气喘吁吁。它的鼻子还是很痛,忍不住哀哀直叫。就在此时,它突然感到危险迫近,未知带着满满的恐怖朝它直扑而来,小灰狼本能地钻进树丛隐蔽处。这瞬间,一道气流急扑而至,一个长着翅膀的庞然大物带着不祥气息无声掠过。是老鹰,它从天空俯冲而下,差那么几分就攫住小狼。

趴在树丛里的小狼惊魂未定,战战兢兢地向外窥探。空地另一头的母松鸡拍打翅膀,爬出满目疮痍的窝巢。它才刚失去小鸡,大受打击,没留意到空中疾如闪电的猛禽。小狼目睹了一切,它看见老鹰如落雷般俯冲而下,鹰身掠过地面,一把抓住松鸡。松鸡又痛又怕,放声惨叫,老鹰又迅雷不及掩耳地抓着松鸡蹿回到蓝天之上。小狼学到了一个警惕和教训。

良久之后,小狼终于离开树丛。它学到很多——首先,活东西是肉,它们美味无比。其次,若活东西的体型够大,可能会带来伤害,所以还是吃像小松鸡一样的小小生物就好,像母松鸡一样的大生物就算了。尽管如此,它还是有着一份小小的野心,期盼能再跟母松鸡战斗一次,只可惜母松鸡已经被老鹰抓走。或许还有其他母松鸡?它再去找找看。

小灰狼沿着河岸的斜坡走到溪边。它以前从没看过水,落脚处看起来似乎很稳固,表面好像也很平坦。它大着胆子踏上去,结果一下没入河中。它再次跌入未知的魔掌,吓得大声哭嚎。溪水冰凉,它急促呼吸,大喘了口气,灌进肺里的却不是往常的空气,而是河水。那窒息的感觉仿佛死亡——在它心中,那就是死亡。它对死亡一无所知,不过就像荒野里的任何一只动物,它也拥有死亡的直觉。对它而言,死亡就是最大的伤害,是未知的极致,是所有恐惧的总和,是它可能面临的最大、最无法想象的灾难。它对死亡一无所知,而这一切都令它惊骇不已。

小狼浮上水面,美妙的空气灌进它张大的口中。它没再沉入水里,反而自然而然地踢起腿来。最近的河岸在一码之外,但它浮出水面时背对那方向,先映入眼帘的是对面的河岸,于是便立刻朝那儿游去。虽然这是条小溪,可是溪潭中央仍距河岸足足有二十尺宽。

游到一半,小狼就被急流攫获,冲往下游。没多久又被卷进潭底的小湍流,想在这里游泳简直是痴心妄想。平静的潭水一下变得波涛汹涌,小狼载浮载沉,只觉得天旋地转,一下在湍流中打转,一下又撞上岩石。每撞一次就大叫一声,一路惨叫连连,只要数它叫了几声就知道它撞上几块石头。

激流过后又是另一座溪潭,它在这儿被漩涡的水流轻轻冲上岸,悄悄搁在碎石滩上。小狼手忙脚乱地爬出水面,在岸边躺下。它又多了解了这世界一分:水虽然没有生命,但是它会动,而且尽管水面乍看像是地面般坚实,其实一点也不稳固。小狼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事情不总是表里如一。小狼对未知的恐惧是源自狼族世代相传的猜疑,而这天的经验更加深了它的疑心。从此之后,它不再凭借表象判断事物本质,而是心存怀疑,在还没完全了解事物的真实样貌之前,绝不轻易相信。

它那天注定还要经历一场冒险。它终于想起世上还有母亲这样东西,突然间,它好想母狼,除了妈妈外,它什么都不要。探险了一天,不仅身体疲惫不堪,它的小脑袋也同样筋疲力尽。从出生到现在,它还没有哪天这么疲于奔命过。浓浓的睡意袭来,它开始出发寻找洞穴和母亲,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无比的孤独和无助感。

爬行树丛间,它突然听到一声威吓的尖叫,一道黄影闪过,小狼看到一头黄鼠狼迅速跳开眼前。小狼见它体型娇小,也就不觉得可怕。随后,它又在它前脚边看见一只更小的动物,好小好小,是一只只有几寸长的小黄鼠狼。这只小黄鼠狼跟它一样不听话,擅自离巢探险。小黄鼠狼想逃走,小狼却一掌把它打翻。小黄鼠狼吱吱怪叫起来,转眼间,那道黄影又跃入小狼视野,耳边再度响起一声威吓的怒吼,颈间同时受到猛烈的攻击,感觉那只母黄鼠狼的利牙狠狠撕咬它的咽喉。

小狼一面惨叫,一面踉跄后退,看着母黄鼠狼扑到孩子身边,一起消失在邻近的树丛之中。脖子上的伤口疼痛不堪,但是心里受的伤更重。小狼坐在地上,小小声哭了起来。这只母黄鼠狼明明就好小啊,却那么野蛮!它还不晓得在同样体型与体重的动物里,黄鼠狼是荒野上最凶狠、报复心最强、最恐怖的一种杀手。不过它很快就会知道了。

小狼还在哀哀哭泣时,母黄鼠狼又现身了。它没有马上扑向小狼,现在它的孩子安全无虞,它便小心翼翼地步步逼近。小狼借着这机会,好整以暇地观察它像蛇一般瘦削的身子,它那热切昂扬的相貌也酷似长蛇。听见黄鼠狼威吓的尖叫,小狼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它咆哮警告母黄鼠狼别再上前,敌人仍步步逼近。黄鼠狼纵身一跃,小狼未经锻炼的视力来不及捕捉它的身影,那道瘦削的黄影神出鬼没,瞬间消失无踪,下一秒又出现在它的咽喉之前,狠狠咬住小狼的狼毛和肌肉。

小狼起初还怒吼连连,奋力应战。可是它实在太过幼小,这仅是它初入世界的第一天。没多久,它的怒吼变成了呻吟,战斗变成企图逃脱的挣扎。黄鼠狼半点松口的意思也没有,它牢牢咬住小狼,拼命想把牙齿插进小狼鲜红冒泡的大动脉里。黄鼠狼嗜血如命,最喜欢的喝法,就是直接从喉咙活生生地大口畅饮。

要不是母狼及时从树丛后冲出,小灰狼必死无疑,它的故事也将这么戛然而止。黄鼠狼放开小狼,朝母狼的咽喉扑去。但它没有扑中,反而咬到母狼的下颌。母狼的头若扬鞭似的猛力一甩,把母黄鼠狼高高抛起。黄鼠狼还在空中,母狼便咬住它那瘦削的黄色身躯,狼牙一挫,黄鼠狼当场断气。

小狼再次深深感受到妈妈的母爱。母狼找到小狼的喜悦,似乎比小狼被母亲找到的喜悦更甚。母狼用鼻子蹭蹭小狼,爱怜地安慰它,帮它舔舐被黄鼠狼咬伤的伤口,接着母子便一同吃掉那头嗜血的动物,回去狼穴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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