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德特雷维尔先生的前厅(第2页)
“他说什么来着?”波尔多斯大大咧咧地问道。
“他说他在布鲁塞尔看见了主教的心腹死党罗什福尔,他乔装改扮成了嘉布遣会[8]的修士。这个该死的罗什福尔,上回也是这么乔装改扮,把德·莱格先生当个傻瓜似的耍了一通。”
“他确实是个傻瓜,”波尔多斯说,“不过这消息可靠吗?”
“我是从阿拉密斯那儿听来的。”那个火枪手回答说。
“真的吗?”
“哎!这您不是知道的么,波尔多斯?”阿拉密斯说,“我不是昨天都告诉您了吗?所以这会儿咱们就别说它了。”
“别说它了,您就是这么说话的吗?”波尔多斯接口说,“别说它了!见鬼!说得倒轻巧。怎么!红衣主教派人去刺探一位贵族的底细,让一个叛徒、无赖、骗子偷了他的信;然后,他靠了这个奸细和这封信,砍了夏莱的脑袋,找的是个再荒唐不过的借口,说什么夏莱想要谋杀国王,让大亲王[9]跟王后结婚!这始终是个谜,以前谁也没透过一点风声,直到昨天您才对我们说起这事,让大家都听得挺带劲儿,可今儿个,我们大家还在对这个消息感到挺惊讶的时候,您却来对我们说什么‘别说它了’!”
“得,既然您要说,那咱们就说吧。”阿拉密斯挺有耐心地说。
“这个罗什福尔,”波尔多斯大声嚷道,“倘若我是那个可怜的夏莱的侍从官,我准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那么您呢,红衣公爵就准会给您点厉害尝尝。”阿拉密斯接口说。
“哈!红衣公爵!妙,妙,红衣公爵!”波尔多斯一边直点头,一边拍着手说,“这‘红衣公爵’妙极了。我会把这绰号传开去的,老弟,您放心好了。瞧他有多聪明,这个阿拉密斯!您没能实现您的志愿,可真是太遗憾喽,我的老弟!要不您准是个出色的神甫!”
“喔!那不过是暂时往后挪些日子罢了,”阿拉密斯接口说,“总有一天我会当神甫的。您也知道,波尔多斯,为这我一直都在研究神学。”
“他说这话,可是真这么干的哩,”波尔多斯马上说,“他早晚会当神甫的。”
“晚不了。”阿拉密斯说。
“他那件教士服早就挂在火枪手制服后面,就等一件事,然后就要下决心穿上教士服啦。”一个火枪手接口说。
“他等的是什么事呀?”另一个火枪手问。
“他是等王后给法兰西王位生个继承人呢。”
“请别拿这种事儿开玩笑,先生们,”波尔多斯说,“感谢天主,王后还年轻,还能生个继承人。”
“听人说,德·白金汉先生这会儿在法国哩。”阿拉密斯狡黠地笑道,这么一句好像挺简单的话,被他这么一笑,听上去就有一种颇为不堪的意味在里面了。
“阿拉密斯,我的朋友,这回您可错了,”波尔多斯截住他的话头说,“您总爱使小聪明,总是聪明过头。要是您这话让德·特雷维尔先生听见了,您可得吃不了兜着走。”
“敢情您是想教训我吗,波尔多斯?”阿拉密斯嚷道,只见他那双平时目光温柔的眼睛里,仿佛掠过了一道闪光。
“我的老弟,您要么当火枪手,要么就干脆当神甫去。选哪样随您的便,但您总得选定一样,”波尔多斯接着说,“听着,阿托斯前不久还在说您‘哪个槽里的马料都要吃’。哎!我说呀,咱俩都别发火,发火也没用,您、阿托斯和我当初是怎么说定的,您心里挺清楚。您到德·艾吉雍夫人府上去对她大献殷勤;您又上德·博瓦-特拉西夫人,德·谢芙勒兹夫人的那位表妹家里去,谁都知道您赢得夫人们的青睐很有两下子。哦!我的天主,您不用对我们承认您交了哪些桃花运,我们不想来探听您的秘密,我们知道您嘴巴很紧。可是,既然您有这么个优点,见鬼!您就该把它用在王后陛下身上才是。对国王和红衣主教,您爱说谁、爱怎么说都行;可是王后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谁要是说到王后,就只准说好话。”
“波尔多斯,我告诉您,您可真像那喀索[10]一样骄傲,”阿拉密斯回答说,“您知道我讨厌听人教训,除非那是阿托斯这样做。至于您哪,老弟,您要是在这点上逞强,您这条肩带未免太漂亮了点。我该当神甫的时候,会去当神甫的,现在,我是个火枪手:凭着这一点,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会儿我想说,您让我不耐烦了。”
“阿拉密斯!”
“波尔多斯!”
“哎!两位!两位!”周围的人喊道。
“德·特雷维尔先生恭候达德尼昂先生。”正在这当口,通书房的门开了,一个仆役朗声喊道。
在他传唤的这段时间里,房门始终是开着的,外面没一人作声,年轻的加斯科尼人在这片寂静中穿过大半个前厅,走进火枪营统领的书房,暗中为自己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走开,不用看到这场奇怪的争吵的结局而感到庆幸。
[1]佩里格厄为法国中部多尔多涅省的省会。贝里为法国中部位于卢瓦尔河和克勒兹河之间的地区。两地均以富庶著称。
[2]亨利四世于一五七二年即纳瓦拉王位后,与亨利·德·吉兹公爵为首的天主教盟以及法国国王、亨利三世之间进行争夺王位的战争,史称“三亨利之战”。一五八九年即位法国国王,建立波旁王朝。一六一○年遇刺身亡后,由长子即位,即路易十三。
[3]贝斯姆和莫尔韦尔均为德·吉兹公爵雇用的刺客,于一五七二年圣巴托罗缪夜刺杀海军元帅德·科利尼。梅雷的波尔特罗(1537—1563):一五六三年行刺德·吉兹公爵未遂的刺客,被捕后供认系德·科利尼主使。维特里(1581—1644):法国贵族。一六一七年任王家卫队长时逮捕并杀死权臣贡西尼侯爵,后即被黎舍留囚禁于巴士底监狱。
[4]阿尔芒-让·迪普莱西红衣主教(1585—1642):即本书中所称的黎舍留红衣主教。
[5]巴松比埃尔(1579—1646):法国元帅。一五九八年进入宫廷后,先后受到亨利四世和路易十三的宠信。一六三○年卷入企图推翻黎舍留的阴谋,次年被捕。一六四三年获释后官复原职。
[6]拉丁文:与众不同。
[7]德·夏莱侯爵(1599—1626):法国贵族。受情妇德·谢芙勒兹公爵夫人唆使密谋反对黎舍留,后被处决。
[8]天主教方济各修会的一个独立分支。
[9]对法国王太弟的尊称,本书中即指奥尔良公爵。
[10]希腊神话人物,美少年。他只爱自己,不爱别人,爱神阿佛洛狄忒惩罚他,让他对水中自己的倒影产生恋情,最后憔悴而死,变为水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