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国王的火枪手和主教先生的卫士(第4页)
“你们作的是什么决定哪?”朱萨克问。
“我们这就要冲上来领教了。”阿拉密斯回答说,与此同时,他一手举起帽子,一手拔剑出鞘。
“嗬!你们执意违抗!”朱萨克大声叫道。
“见鬼!这就让你大惊小怪了吗?”
九个拔剑在手的人,相互向对方冲了过去。他们的情绪非常激昂,但又并非全然不讲章法。
阿托斯截住一个名叫卡于萨克的卫士,那是红衣主教的一个心腹;波尔多斯的对手是比卡拉;阿拉密斯则迎战两个对手。
达德尼昂呢,他对着朱萨克直冲过去。
年轻的加斯科尼人心头怦怦直跳,跳得胸膛都要崩裂开来似的,但不是因为害怕,天主保佑!他心里没有半点害怕,有的只是好奇心。他在格斗时就像一只狂怒的老虎,围着他的对手转了足有十圈,变换招式和步法则不下二十次。朱萨克,照当时的说法,是个剑法高手,而且已经身经百战;可是碰上这么一个压根儿不管通常的击剑规则,身子灵活、蹦蹦跳跳的对手,他反倒无所适从,不知如何招架是好了,只见达德尼昂几乎像是同时在从各个方向发起攻击,而且每回总能避开对方的剑锋,看上去就像是个对自己的肤发爱惜有加的人在腾挪躲闪。
厮杀到后来,朱萨克终于按捺不住,失去了耐心。眼看自己被一个原先以为不过是个毛孩子的对手处处占了上风,他盛怒之下,无名火直往上蹿,身手步法也就露出了破绽。达德尼昂虽然缺乏实战经验,但心里却认准了一个理儿,东窜西跳的蹦得更加来劲。朱萨克一心想速战速决,跨步一个冲刺,朝对手猛刺过去;达德尼昂闪向一旁,然后趁朱萨克重新立直的当儿,像条水蛇似的钻到他的长剑下面,一下子把剑捅进他的身体。朱萨克沉甸甸地倒在了地上。这时,达德尼昂放心不下地向四周的战场急速地扫视了一遍。
阿拉密斯已经杀死了一个对手;而另一个对手正逼得他很紧。不过阿拉密斯情况挺好,还能抵挡得住。
比卡拉和波尔多斯同时出剑刺中了对方:波尔多斯胳臂上中了一剑,比卡拉大腿上中了一剑。但由于两人的伤势都不重,他们反而厮杀得更为激烈。
阿托斯,又让卡于萨克添了一道新伤,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但他没有往后退一步:他只是换了个手执剑,用左手来格斗。
按照当时的决斗规则,达德尼昂可以去援助一个同伴。他四下环顾,看谁需要他去援助的当口,猛不丁地跟阿托斯的目光碰了个正着。这道目光真是胜过了千言万语。阿托斯是个宁愿死也不肯开口求援的硬汉子,但是他可以把目光投向同伴,用这目光来请求帮助。达德尼昂揣度出了这一点,于是使劲纵身一跳,落在卡于萨克的身侧,嘴里大喝一声:
“冲我来吧,卫士先生,看我来杀了你!”
卡于萨克转过身来。这一转可转得正是时候。阿托斯刚才一直靠他那超人的毅力在支撑着自己,这会儿膝盖一软,单腿跪在了地上。
“见鬼!”他对达德尼昂喊道,“听我说,年轻人,您别把他杀了,等我养好伤有了力气以后,我跟他还有笔旧账要算呢。您卸了他的武器,缴了他的剑就行,就这样。好!太好了!”
阿托斯的这两声叫好,是冲着卡于萨克那柄飞到二十步开外的长剑而来的。达德尼昂和卡于萨克同时向前冲去,一个想捡起它,一个想夺到它,而达德尼昂毕竟步子更敏捷,抢先赶到那儿,一脚把剑踩住。
卡于萨克向阿拉密斯杀死的那个卫士奔去,抓起他的长剑,想回过头去再跟达德尼昂厮杀,但他半路上让阿托斯截住了。原来,达德尼昂为阿托斯赢得的片刻间歇,已经让他缓过气来,而他又怕达德尼昂杀了他的仇人,所以想再截住对手厮杀。
达德尼昂明白,不让阿托斯这么去做,是会惹他生气的。果然,不出几秒钟工夫,卡于萨克喉咙中了一剑,倒了下去。
这当口,阿拉密斯正把剑抵住跌倒在地的对手的胸膛,逼他求饶。
就剩下波尔多斯和比卡拉了。波尔多斯在拼命大吹法螺,又是问比卡拉这会儿大概有几点钟了,又是恭喜他在纳瓦拉军团里当差的兄弟荣升联队长。不过,取笑归取笑,他可并没占到什么便宜。比卡拉是条宁死不屈的硬汉子。
但事情也该收场了。巡逻队可能会来,到时候,不管你伤不伤,也不管你是王党还是主教党,所有参加斗殴的人都得抓起来。阿托斯、阿拉密斯和达德尼昂都围住比卡拉,要他投降。比卡拉虽说是以寡敌众,而且大腿上中了一剑,却仍不认输;这时朱萨克用臂肘撑起身子,大声叫他投降。比卡拉跟达德尼昂一样也是加斯科尼人;他只当什么也没听见,自顾自呵呵地笑,还趁两个闪避架势的空隙,抽冷子用剑尖朝地上指了指:
“此地,”他戏谑地模仿《圣经》中的一句话说,“比卡拉将死于此地,他是同伴中唯一剩下的人。”
“可他们是四个对你一个呀。住手吧,我命令你住手。”
“喔!要是你这么命令,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比卡拉说,“既然你是我的队长,我应该服从命令。”
说着,他纵身往后一跳,为了不把剑缴出去,他先在膝盖上把剑折断,再将折断的两半扔过修道院的墙头,然后把两条胳臂叉在胸前吹起口哨,吹的是一首主教党的曲子。
视死如归的气概总是令人肃然起敬的,即使那是表现在一个敌人的身上。火枪手们一齐举剑向比卡拉致敬,然后插剑入鞘。达德尼昂也照样做了,接着,他由唯一还能站稳的比卡拉帮着,把朱萨克、卡于萨克,还有阿拉密斯的对手中仅仅受了伤的那个,都扶到修道院的门廊底下。那第四个卫士,我们前面说过,已经死了。随后他们敲响修道院的钟,带上敌人的五把剑中的四把,欣喜若狂地向着德·特雷维尔先生的府邸进发。
路边的行人只见他们手挽着手,在街上一字儿排开往前走,一路上还不住地跟碰见的每个火枪手招呼搭话,临末了,这简直成了一次庆祝凯旋的游行。达德尼昂心中洋溢着极度的欢乐,亲亲热热地勾住阿托斯和波尔多斯的胳臂,大步往前走。
“虽然我还不是正式的火枪手,”他在走进德·特雷维尔先生府邸的当口,对他的新朋友说,“但至少也能算个见习火枪手了,对吗?”
[1]圣奥古斯丁(354—430):基督教神学家、哲学家。他系统地论述了基督教的各项神学命题,对后世基督教各派都有很大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