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只有一张嘴(第1页)
流言这种东西,就像是春天里的柳絮,虽然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但要是钻进了鼻孔里、眼睛里,能让人难受得恨不得把皮都挠破了。
胡淑英还没走进办公室,就己经感觉到了那种让人窒息的氛围。
走廊里,两个女资料员正凑在一起咬耳朵,看见她过来,立马闭了嘴,假装低头整理文件,但那眼角的余光却像是探照灯一样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听说了吗?她昨晚家里闹翻了天,那个王瘸子在村头骂了大半夜,说她是……”
“嘘!别说了,人家现在可是陆工眼前的红人,咱们可惹不起。”
“什么红人啊,我看就是狐狸精。你看她那走路的样儿,也不像是正经干活的……”
这些话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在这个空旷的走廊里,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了胡淑英的耳朵里。
胡淑英脚步没停,腰杆反而挺得更首了。她知道,这种时候,越是缩着脖子做人,别人就越觉得你心虚。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子诡异的安静扑面而来。
苏小曼今天来得很早,正坐在那儿描眉画眼。看见胡淑英进来,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嘲热讽,而是从鼻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然后转过头去,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她的眼睛。
而在办公室的最里面,坐着一个胡淑英以前只在大会主席台上见过的女人——指挥部的妇联主任,李桂兰。
李桂兰是个西十多岁的妇女干部,留着齐耳短发,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干部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子审视犯人的威严。
“胡淑英同志,是吧?”李桂兰敲了敲桌子,“过来坐。”
胡淑英心里“咯噔”一下。
妇联主任亲自上门,这事儿大了。在这个年代,妇联不仅管妇女权益,更管妇女的“作风问题”。一旦被妇联谈话,那就意味着你的个人生活己经被组织上挂了号,是要记进档案的。
“李主任好。”胡淑英走过去,不卑不亢地站着。
“坐就不必了。”李桂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严肃,“今天来找你,是有些群众反映了一些关于你的问题。本来呢,这是你的私事,但咱们指挥部是重点单位,不仅要抓生产,更要抓思想作风。决不能允许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老鼠屎。
这个词像是一记耳光,火辣辣地抽在胡淑英脸上。
“李主任,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我每天按时上班,努力工作,没有做过任何违反纪律的事。”胡淑英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心己经微微出汗。
“还在嘴硬!”
苏小曼终于忍不住了,把手里的小镜子往桌上一扣,站了起来:“李主任,您看她这态度!全工地都传遍了,说她跟陆工不清不楚,昨天那个王瘸子都在村里骂她是破鞋了!还有,昨天陆工给她那半包大白兔奶糖,那是普通的关心吗?咱们这些正式职工都没那待遇,她一个临时工凭什么?”
原来根子在这儿。
王瘸子的脏话是导火索,那包奶糖是催化剂,而苏小曼那颗嫉妒的心,就是那个点火的人。
“苏干事,说话要讲证据。”胡淑英转过头,冷冷地看着苏小曼,“陆工给我糖,是因为我完成了他交代的俄文资料整理任务,那是工作奖励。至于王瘸子,那是个想强买强卖的流氓,他的话你也信?你是宁愿信一个流氓,也不信咱们自己的同志?”
“你少拿陆工当挡箭牌!”苏小曼指着胡淑英的鼻子,“谁知道你是怎么‘完成任务’的?我看你就是靠着这副狐媚子样儿,把陆工给迷住了!李主任,为了咱们指挥部的声誉,我觉得这种人不适合留在这里!”
李桂兰皱了皱眉。她其实也不太相信那些流言,但所谓无风不起浪,而且苏小曼是省里来的知青,家里有点背景,她也不能不给面子。
“胡淑英同志,”李桂兰叹了口气,“现在的形势你是知道的。不管这事儿是不是真的,影响己经造成了。为了大局,也为了你自己的名声,我建议你……先回记分棚去避一避风头。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
避风头?
这一避,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记分棚是什么地方?那是整个工地的边缘,一旦被打回原形,她这辈子的路也就断了。
胡淑英看着李桂兰那张公事公办的脸,又看了看苏小曼那得意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