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师父教徒(第1页)
七月底的北平,蒸腾着暑气使人躁意横生。师徒俩的摊子支在张一元门口边。青色床单上摆着几件瓷瓶、铜炉釉色斑驳,蒙着层薄灰。金老爷身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坐在马扎上,用眼神跟徒弟交流。和尚身穿旧汗衫,额角沁着汗珠,眼珠却滴溜溜转,盯着远处那个土夫子。“生意跟谁不是做,便宜别人,还不如便宜咱们师徒俩。”金老爷子,捋着灰白山羊胡,心里盘算着。坐在锦盒上的和尚,继续加把火。“低买高卖,只要搭上线,后面的事就好说。”和尚收回看向土夫子的目光,平视自己沉思的师父。“那些土夫子,卖物件可不分洋人汉人。”“咱老祖宗的东西,决不能落入洋人手里。”这句话说到金老爷子心坎里了,他不差钱,摆摊卖古玩也只是找个事做,研究各种老物件。原本不打算跟土夫子做生意的他,被自己徒弟一句话拿捏住了。金老爷子没说一句话,轻轻点头同意徒弟的想法。达成一致的师徒二人,如同寻常一样,接着看书,接着捣鼓老物件。师徒二人坐等鱼儿上钩。不远处的土夫子,蹲在一家地摊上,不知与摊主聊些什么,没过一会,他又走到下一家。和尚眼角余光时不时打量,正在与摊主交流的土夫子。他手里拿着一本古籍,压低声音跟师父说话。“瞧见没,明显是想出手冥器,打探市场行情。”金老爷子没有搭理他,老态龙钟坐在那看书。没让师徒二人久等,那个一身布衫,头戴草帽五十岁左右的土夫子,来到师徒二人摊子前。此人蹲在地摊前,随手拿起地上的梅瓶。“东西怎么卖?”老爷子放下手里的书籍,面如常态回答。“一百五十块大洋~”土夫子听闻价钱,放下手里的梅瓶,接着拿起旁边一块汉玉。“这件呢?”老爷子看着对方手里的古玉,笑着回话。“七百五~”土夫子点了点头,放下古玉。接着在地摊上挑挑拣拣,时不时问一句价钱。和尚如同一个学徒,坐在一边候着。此人挑挑拣拣,五六分钟,放下手里老物件,抬头看向老爷子问道。“老哥,我要是手里有这些瓶瓶罐罐,玉佩你收不收?”此话一出,金老爷装作来了兴趣的模样。“收,怎么不~”“只要您手里有好东西,我高价收。”对方闻言此话,默默点了点头。坐在一边的和尚,在两人交谈时,看到不少摊主,也在看向正在交谈的两人。土夫子从怀里掏出一块,带血沁的龙纹镂空玉佩。他把玉佩放在地摊上,点头示意老爷子看看。金老爷子,弯着腰伸手拿起玉佩,仔细打量手里的物件。上上下下看了一圈,老爷子又从旁边,拿出放大镜细观摩。心里有数的老爷子,把玉佩放回原位,抬头看向蹲在摊前的人。“是个好物件,您打算以什么价匀给我?”老汉笑着拿起地上的玉佩,面带微笑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和尚。“您是内行,您价格合适,东西放您这。”老爷子稍做思考,开始捋下袖子,伸手到对方面前。对方也是个老江湖,直接跟老爷子拉手谈价。两人拉手谈价时,表情丰富多彩。一会你看看我,摇了摇头,一会我看看你,露出一个微笑。老爷子边拉手边说话。“您总得给我个赚头,这个价您觉得怎么样?”袖里乾坤拉手的两人,好像谈妥。两人松开了手,笑着握了握手。金老爷子站起身,看向和尚。“看会摊子~”和尚默默点头,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旁边摊子上的一个中年男人,看到两人离去的样,好奇走过来。“和尚,你师傅买的什么物件?”和尚装作不懂的模样,回答。“就一玉佩,看样子还没我师傅摊子上的好。”和尚说话时,还对着地摊上的玉佩,仰了仰头。闻言此话的男人,狐疑看向和尚。“没方我吧?”和尚一脸不懂的模样回答。“您知道的,我入门连两月都没有,哪懂这些,要不等会您问我师傅?”对方听闻此话,摇了摇头,走到自己摊位上。坐在锦盒上的和尚,回味着刚才的场景。那人拿着一块玉佩,跑到琉璃厂,投石问路。挑挑选选半天,还是跟有心的老爷子完成交易。估计下面的戏码,就是对方隔段时间带一两件冥器,卖给老爷子。等对方试探清楚后,真正的交易才会开始。想着心事的和尚,等了两盏茶的功夫,老爷子背着手走回来。和尚起身给金老爷借道,等师父坐下时,他才坐回原位。,!和尚用眼角余光,打量街面上的情况。他压着声音,面无表情问道。“师父,对方有没有下钩子?”金老爷子,拿起边上的水杯,润了润喉咙。“哪那么快~”“估计不来个两三回,对方不会露底。”金老爷子想了一会,一边看书一边教戒和尚。“这行水太深,趁着这个空档,师父给你讲讲里面的门道。”和尚闻言此话,嬉皮笑脸把锦盒,往师父身边挪了挪。“徒弟最爱听故事~”金老爷子瞄了徒弟一眼,叹息一声。“你要把琢磨人的劲头放在书上,甭说状元郎,考个举人还是不成问题。”和尚嘿嘿干笑两声,坐等老爷子开讲。金老爷子回归正题,开始讲盗墓行当里的内幕。“那个人没那么简单。”“倒斗都是以家族方式进行活动。”“父子,叔侄,祖孙三代人这种模式。”“用行话说叫一锅儿。”金老爷一边说话,一边观察街面上情况。有人走过来时,就会闭嘴不谈。等人走后才若无其事,小声开讲。“一锅儿,分工明确。”“掌眼,支锅,下苦,腿子。”“掌眼负责提供穴位,鉴赏冥器,联系买家找销售。”“掌眼是文职,一般不会下地。”“支锅是真正的头,负责找穴,提供活动资金。”“腿子,是技术工,倒斗时遇到技术难题他们解决。”“下苦纯苦力,负责挖洞。”和尚听到这里,感觉哪里不对劲,他小声问道。“刚才那人,看着不像是掌眼,一身子土腥味。”老爷子听到徒弟说的话,冷哼一声。“哼~”“知道倒斗为啥都是家族模式吗?”不等和尚说话,老爷子自问自答。“钱财动人心呐~”“倒斗内讧最为常见,有时候父子,兄弟都会互相捅刀子。”和尚听到这里,脑子一转就知道怎么回事。金老爷斜着眼看了他一下,“还有种情况,支锅跟掌眼有时候是同一人。”金老爷说到这里,捋着胡须停顿一会。“那人行为举止,老道程度,应该是两头担子一肩挑。”和尚又想到里面的疑点。“按理说他们那种人,应该有固定的合作伙伴,怎么会跑到琉璃厂?”不等他师父回答,和尚顺着推理,小声嘀咕起来。“要不就是嫌价太低闹掰了,要不就是收购商出事了。”和尚抚摸着自己下巴,点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金老爷子闻言和尚的嘀咕声,笑了笑。“我估计也是,不然不可能跑到街面上做生意。”“甭盘算了,等他们露了底,师傅通知你~”心里有数的和尚,开始问刚才买的那块玉。“对了,你下饵花了多少?”金老爷子,对着他不露痕迹对他比划一个一千二的手势。当他看到师父比划的手势,呵呵一笑。“您这饵下的真重。”老爷子听到自己徒弟嘀咕声,白了他一眼。“你不废话嘛~”和尚拿着毛巾,擦了把胳肢窝里的汗。“那块玉什么来头?”金老爷子,闻到和尚胳肢窝里的味,捏着鼻子,一脸嫌弃的模样,对他摆了摆手。和尚看到自己师傅样子,尬笑一声,收起毛巾。金老爷子拿着书本,对他扇了扇风。“隋朝朝时期,麒麟献瑞禁步?”和尚皱着眉头,问他师父。“什么叫禁步?”金老爷叹息一声,无奈回道。“挂在腰间的玉佩饰品。”老爷子回答他一个问题,感慨一声。“话说你小子看人真准。”“玉佩是个生坑。”“而且出土时间不会超过两月。”当和尚听到生坑这个词时,眉头微皱。金老爷子瞧见他那个样,就知道他没听懂。“生坑,是行话。”“指的是刚出土没多久的冥器。”“熟坑指的是,冥器出土时间比较久。”“经过几十年,或者几代人的收藏,冥器已经没了那股新鲜劲。”老爷子讲到这里,顺着话题给徒弟科普知识。“不管生坑还是熟坑,又分水坑,土坑。”“水坑呢,就是从水里出土的冥器。”“土坑一般都出自北方。”“南方雨水多,斗在地下埋的时间一长,难免会进水。”“泡在水里的冥器,不管是玉器,还是铜器,或者瓷器,氧化生锈方式有着明显独特烙印。”“北方雨少多旱,多出土坑。”“土坑冥器,能最大程度保持完美性。”老爷子科普完知识,从摊子上的画堆里,拿出一幅画递给和尚。“上回那幅画,师傅找人重新装裱修复。”“东西放好,留着当个传家宝。”和尚半信半疑,打开画卷。七尺长,一尺半宽的画卷焕然一新。跟那个一抖,就会碎成渣的破画,完全两码事。和尚看着画上,一片浓淡墨,渲染成群山日出图,他跟个瞎猫舔糖葫芦似的,既看不懂,又尝不出个甜口味。旁边的老爷子,早就不对和尚抱有幻想,他开口解释画的来历,“南北两宋大写意画家,米氏云山开创者,米友仁所画。”“此图名曰,群峰飞鸟日出图。”和尚一边听讲,一边观看画作。看了半天他也没从画上看出美感。他只关心,这画能值多少票子。老爷子摇了摇头,劝解道。“别卖,留着给子孙当传家宝。”和尚闻言此话,看着师父嘿嘿直笑。“不卖,听师傅您的~”:()民国北平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