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处理厂(第1页)
等到冯玉出D区竟然已经天亮了,垃圾处理厂已经开工了。
至于冯玉怎么会知道这里是垃圾处理厂,很简单,靠气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酵的酸臭、腐败的气息,夹杂着化学溶剂和焦油的刺鼻味道,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在挑战鼻腔的极限。
“这味道真是生猛。”冯玉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她抬眼望去,眼前的垃圾像是一片怪异的森林。各种废弃物堆成的小山,层层叠叠地延伸至视线尽头。那些垃圾堆形状各异,大小不一,有的高得像山丘,有的低矮却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废弃的生活用品、腐烂的食物残渣混杂在一起,偶尔还能看见从内区流落下来的奢侈品——一只断掉带子的皮包,或者一双样式时髦但破了底的鞋子。
垃圾堆中最醒目的,是几条架在高空中的运输带。
这些巨大的运输带像某种巨型生物的脊椎,一端连接着垃圾堆,一端延伸进远处的处理工厂。运输带缓缓运转着,将分拣出来的废料源源不断地送往工厂的内部。
而工厂的大型机械臂则在高处有条不紊地工作着,抓起成堆的垃圾丢进不远处冒着烟雾的处理槽中。机器的轰鸣声低沉而有力,伴随着废弃物掉落的巨大声响,仿佛整个垃圾场都在喘息。
在这片机械的海洋下,人群如同蚂蚁般穿梭,仿佛一场无声的生存竞赛。冯玉站在远处,眯着眼观察这些忙碌的人影。
他们或站或蹲,手里拿着简陋的工具,在垃圾堆里小心翼翼地翻找着什么。有些人背着破旧的麻袋,肩膀因负重而微微弯下;另一些人推着老旧的手推车,车上堆满了从垃圾中翻出的各种杂物。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很快注意到,这些人并不是在随意乱翻,而是意外的有秩序,分工明确。
靠近垃圾堆深处的地方,有几个人蹲在那里,小心翼翼地挑拣出一些透明的小瓶子,瓶中似乎装着某种半透明的液体。
“营养液?”冯玉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是内三区才有的高级体能补充品,居然会在这种地方出现。看来,这片垃圾堆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喂,你看这玩意儿还能用吗?”矮小瘦削的男人皱着眉头,从乱七八糟的垃圾堆里翻出一块有些油污的芯片。它的边缘裂开,电光从裂缝间微弱闪烁,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用处。
“还能用就见鬼了,”旁边的另一个男人嗤之以鼻,“不过,这种东西,坏了柯鸣也会收。能给你个两三兰币。”
“破烂也收?”年轻的拾荒者显然还不太明白,语气里带着好奇和疑问。
年长的拾荒者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笑道:“你新来的吧?两年多前就开始有人收购这些了。以前我们只能把这些捡到的东西卖给倒爷,给的钱可低得很。现在‘柯鸣’收购了,价格比倒爷高多了,而且只要有点用处的东西他都收。”
他停顿了一下,感慨道,“柯鸣这小子,自从跟了黑市的这位爷,现在日子可神气了。你看看他,现在得巴结他,拿到好价钱。”
“对,像这种芯片和能量晶石外壳,本该送去废料厂,那里有人看守,可不能随意进入。”
另一个人也跟着说,“现在我们在这里捡到的,都是分类错了,混进来的,数量少得很。能碰上一回,算你运气好。”
听到这里,冯玉的目光微微一闪。她的视线落在那人手中的芯片上,扫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这些芯片等比较值钱的东西本应该出现的地方应该是昨天去过的那个废料厂。
拾荒者们的对话中透露出许多信息:这片垃圾堆虽然资源匮乏,但混入的东西可能带有意外的价值,而且有人在组织收购,像是谋利又像是在扶贫?
她顺着那些拾荒者的动作看过去,发现靠近垃圾堆边缘的地方,几辆装满“战利品”的手推车正缓缓驶向一间破旧的小屋。
那小屋半掩在垃圾堆后,门前站着一个身形壮硕的中年男人,这就是他们口中的柯鸣吧。他正在翻检那些人送来的东西,偶尔会掏出几枚兰币递给对方,作为回报。
她并没有多待,她得赶紧跟着送工人的早班巴士回B区。冯玉抬头望向路边那块斑驳的线路牌。铁牌的表面已被岁月侵蚀,字迹模糊,几乎难以辨认。
自从来到黎明区,冯玉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个穹顶城市的割裂感。内区建筑鳞次栉比、智能系统无处不在,处处透露着科技的先进与繁荣。而外区却仿佛被时光遗忘,仍然保持着类似地球90年代的模样。破旧的建筑,老旧的交通工具,处处让人感觉到时空的错位。
***
小安家
小安的家和黎明区的每个家庭一样,家具简单,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四周的墙壁因为年久失修而略显斑驳。房间内的气氛沉重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悠悠坐在床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直直地盯着一个没有焦距的地方,目光空洞而无神。
小安则坐在桌边,双手垂在膝盖上,面无表情,沉默地低着头,孩子被强行抱走让这个原本应该充满欢笑和温馨的家,瞬间变得死寂无声。
冯玉站在房间的门口,斟酌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小安,悠悠,我追上去看了,孩子确实有缺陷,没有左手的手掌。”
小安的眼睛猛地一亮,随即又像被什么打击了一般,瞬间黯淡下去。他低声喃喃道,“谢谢你……”那一声感谢透着无尽的痛苦和无奈。
悠悠在一旁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她的婆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柔地劝解道,“悠悠,孩子确实有缺陷,兰盟已经安排好了,他们会好好照顾他的,你和小安的日子还长着呢,会好起来的。”她的声音沧桑,带着一种难掩的哀伤。
冯玉看这氛围默默地离开了。她已从季辰的口中知道孩子的“安置”没有那么简单,可是这话又能怎么对孩子的亲人讲呢?除了徒增烦恼,没有任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