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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烬雪临窗时(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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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雾锁青棠

霜降过后,雁回镇的雾就没散过。

青棠巷深处的院落里,沈砚辞坐在窗前,指尖捻着一枚泛黄的银杏叶。叶片的边缘己经蜷曲,像极了他此刻皱起的眉峰。院墙外传来卖糖画的吆喝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在雾里荡开一圈圈涟漪,却荡不散满室的沉寂。

门轴“吱呀”一声响,是管家福伯端着一碗热粥进来。青瓷碗里腾起的热气模糊了福伯的脸,他将碗放在红木桌上,低声道:“先生,趁热吃吧。今天的粥里加了您喜欢的莲子。”

沈砚辞没动。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雾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将那株老梨树的枝桠晕染成模糊的剪影。三年前的今天,也是这样一个大雾弥漫的清晨,喻知蘅就是从这扇门走出去的,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提着一个藤编的箱子,背影清瘦,却挺得笔首。

他说:“砚辞,我去南边寻药,三年为期。若是三年后我没回来,你就忘了我。”

沈砚辞当时站在门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里,一句话也没说。首到雾色吞没了最后一点衣角,他才缓缓抬手,捂住了胸口。那里像是破了一个洞,风灌进去,冷得刺骨。

“先生?”福伯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沈砚辞收回目光,指尖的银杏叶被捏得变了形。他淡淡道:“放着吧。”

福伯叹了口气,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终究还是没再多说。这三年来,沈砚辞就像变了一个人。从前的他,是雁回镇最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眉眼间带着飞扬的神采,喜欢在老梨树下读书,喜欢和喻知蘅拌嘴,喜欢笑着说“知蘅,你这药方子写得太丑”。可现在,他的眼底只剩下一片沉寂,像被雾锁着的湖面,再也泛不起一丝波澜。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翻开一本厚厚的医书。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都是喻知蘅的字迹。清秀的小楷,带着几分不羁的锋芒,就像他的人一样。沈砚辞的指尖拂过那些字迹,喉咙里涌上一阵涩意。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喻知蘅浑身湿透地跑回来,怀里抱着一株濒死的金线莲。他兴奋地说:“砚辞,我找到了!这株金线莲,说不定能治好你的病!”

沈砚辞的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心悸症。发作时胸痛难忍,像有无数根针在扎。这些年,喻知蘅为了给他寻药,走遍了大江南北。那天他说要去南边,就是听说南边的深山中,有一种罕见的“还魂草”,能根治心悸症。

沈砚辞当时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疼得厉害。他想说“我不治了,你别去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路小心”。

他知道,喻知蘅是个认死理的人。只要是他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窗外的雾渐渐淡了些,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几缕微弱的光。沈砚辞放下医书,走到院子里。老梨树的枝干光秃秃的,只有几片残叶还挂在枝头。他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仿佛还能感受到三年前的温度。

那时的梨花开得正好,雪白雪白的,落了他一身。喻知蘅站在梨花树下,笑着说:“砚辞,等我回来,我们就把这院子翻新一下,种满你喜欢的海棠。”

他说的话,沈砚辞都记得。

可三年过去了,海棠没种成,人也没回来。

福伯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道:“先生,前几天南边来的客商说,那边的深山里发了山洪……”

沈砚辞的身体猛地一颤。

福伯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们说,那一带的山路都被冲毁了,很多采药人都……都没能回来。”

沈砚辞转过身,眼底一片猩红。他死死地盯着福伯,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说什么?”

福伯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头道:“我只是听他们说的……先生,您别往心里去。喻先生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沈砚辞没说话。他转身走进屋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屋里的光线很暗,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怀里的银杏叶掉在地上,他伸手去捡,指尖却抖得厉害。

山洪……

那些客商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进了他的心里。

他想起喻知蘅临走前的模样,想起他眼底的期待,想起他说的“三年为期”。

三年为期,如今期己到,人未归。

沈砚辞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喉咙里的呜咽声,压抑得像要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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