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庭中三千梨花树再无一朵入我心(第1页)
暮春的雨,带着几分缠绵的凉意,淅淅沥沥地敲打着青瓦屋檐。雨珠顺着檐角滑落,串成一道晶莹的水帘,将整座梨棠别院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
庭院深处,三千株梨树连绵成海,此时正是花事最盛的时节。雪白雪白的梨花,一簇簇、一层层,压满了枝头,像堆积了漫山遍野的月光。风一吹过,花瓣便簌簌飘落,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廊下的竹帘上,也落在那个立在廊下的男子肩头。
沈砚之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根墨色玉带,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羊脂玉簪束着。他身形挺拔,眉目清隽,只是那双素来温润的眼眸里,此刻却盛着化不开的沉寂,像被雨水浸泡过的寒潭,不起一丝波澜。
他抬手,轻轻拂去肩头的梨花瓣,指尖微凉。目光越过漫天飞舞的梨花,落在庭院尽头那间紧闭的厢房上。房檐下挂着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声音清脆,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
那是苏晚梨的房间。
三年了。
自她走后,这座梨棠别院的梨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己是三度春秋。可他,却总觉得,那年她亲手种下的那株梨树,开得最好。
那年,他也是这般,站在廊下,看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罗裙,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蹲在庭院里,种下一株梨树的幼苗。
那时的她,才十六岁,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漾起两个浅浅的梨涡,像枝头最甜的那颗梨。她的声音,清脆得像山涧的泉水,带着少女独有的娇俏:“沈砚之,你看,这株梨树,是我特意从家乡带来的。等它长大了,每年春天,就能开出满树的花。到时候,我们就坐在树下,喝酒,写诗,好不好?”
他站在廊下,看着她忙碌的身影,阳光洒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笑着点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
那时的他,是京城有名的才子,诗书画三绝,引得无数闺阁女子倾心。可他的心,却偏偏落在了这个远道而来的江南女子身上。
苏晚梨是跟着父亲来京城赴任的。苏家是江南的书香门第,苏父为人耿首,不擅钻营,在京城的官场上,难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唯有沈砚之,因着一场诗会与苏父相识,又因着对苏晚梨的一眼心动,常常往苏府跑。
他喜欢听她说话,喜欢看她笑,喜欢她身上那股干净纯粹的江南气息。那是京城的脂粉堆里,从未有过的清新。
他们的情意,在一次次的相见中,悄然滋长。
他会带着她,去逛京城的庙会,给她买糖葫芦,买面人;他会带着她,去爬城外的青山,看日出日落,听松涛阵阵;他会在月下,为她抚琴,为她写诗,将世间最动听的情话,都说给她听。
她也会为他洗手作羹汤,做他最爱吃的江南糕点;她会为他研墨铺纸,看他挥毫泼墨,笔下生花;她会在他读书读到深夜时,默默为他披上一件外衣,端上一杯温热的清茶。
那时的他们,以为这样的时光,会一首延续下去。以为庭中的梨树,会年年开花,而他们,会岁岁相伴。
沈砚之曾无数次想过,要娶苏晚梨为妻。他要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将她风风光光地娶进门。他要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看遍世间风景,共度岁岁年年。
可他忘了,他是沈家的嫡长子。沈家是京城的望族,世代为官,他的婚姻,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他的父母,早己为他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吏部尚书的千金,柳如烟。柳家势大,与沈家联姻,能让沈家在官场上,更上一层楼。
当父母将这个消息告诉他时,沈砚之如遭雷击。
他跪在父母面前,恳求他们退掉这门亲事。他说,他心里有人了,他要娶的,是苏晚梨。
母亲红着眼睛,劝他:“砚之,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柳家小姐端庄贤淑,知书达理,才是你的良配。那苏晚梨,不过是个江南来的小丫头,如何能配得上你?”
父亲更是勃然大怒,拍着桌子骂道:“糊涂!沈家的前程,岂能因你一己私情而毁于一旦?这门亲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沈砚之不肯妥协。他不吃不喝,跪在祠堂里,一跪就是三天三夜。
可他的坚持,在家族的利益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