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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青灯映雪负卿卿(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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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雪封山的时节,雁荡山的灵隐寺,禅钟声被冻得发脆,一声一声撞碎在漫天飞雪里。

明空跪在佛前,蒲团上的寒意透过僧袍浸进膝盖,他却浑然不觉。指尖捻着一串檀木佛珠,佛珠被经年的磨得发亮,每一颗都刻着六字真言。殿外的雪下得紧,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像极了多年前,那个姑娘腕间银铃的声响。

他俗家的名字叫沈砚卿,是江南望族沈家的嫡长子。

那一年,他十七岁,正是鲜衣怒马的年纪。沈家世代书香,父亲是当朝翰林学士,母亲是温婉贤淑的世家女子。沈砚卿自幼饱读诗书,眉眼清隽,性情温雅,是江南无数闺阁女子的春闺梦里人。

可他心里,装着的却是那个叫阿妩的姑娘。

阿妩是山下茶农的女儿,生得明眸皓齿,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子野气,像山间的映山红,热烈又明媚。她的家就在灵隐寺山脚下的茶村里,门前种着一棵老茶树,春天的时候,满树的茶花,白得像雪。

沈砚卿第一次见到阿妩,是在一个暮春的午后。

那天,他跟着父亲来灵隐寺上香,下山的时候,恰逢雨落。山路湿滑,他不慎崴了脚,狼狈地摔在路边的茶树下。正是阿妩,提着竹篮,哼着山歌,从茶田深处走出来。她看到摔在地上的沈砚卿,眼波一转,没笑他,反而蹲下身,从竹篮里拿出几片晒干的草药,又从随身的水囊里倒出些泉水,捣碎了,敷在他的脚踝上。

“公子是城里来的吧?这山路,下雨天可不好走。”她的声音清脆,像山涧的泉水叮咚。

沈砚卿抬眼,撞进一双清亮的眸子里。阳光透过茶树的枝叶,洒在她的脸上,细细的绒毛泛着金光。她穿着粗布的蓝裙,腕间系着一串银铃,一动,就叮当作响。

那一刻,沈砚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漾起圈圈涟漪。

后来,他便常常借着上香的名义,往灵隐寺跑。每次来,都会特意绕到茶村,看阿妩采茶,看她喂鸡,看她坐在老茶树下,哼着那些他听不懂的山歌。

阿妩也知道他的心思,却不点破。她会给他泡一杯新采的明前茶,茶味清冽,带着淡淡的兰花香。她会跟他讲山里的趣事,讲哪片茶田的茶最好,讲哪棵树上有野蜂窝,讲冬天的时候,雪落满屋顶,像盖了一床白棉被。

沈砚卿就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喜欢看她笑,喜欢听她说话,喜欢她腕间银铃的声响。他觉得,这山间的时光,比城里的雕梁画栋,要快活得多。

他们的情意,在茶香里,在山风中,在漫山遍野的映山红里,悄悄滋长。

那一年的七夕,星河万里,月色皎洁。沈砚卿带着阿妩,爬上了灵隐寺后的翠微峰。山顶的风很大,吹得阿妩的发丝乱飞。沈砚卿脱下自己的长衫,披在她的肩上,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阿妩,我喜欢你。待我金榜题名,便来娶你。”

阿妩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她低下头,指尖绞着衣角,腕间的银铃叮当作响。过了许久,她才抬起头,眼底闪着泪光,用力地点了点头:“沈郎,我等你。”

那晚的星星,格外明亮。他们坐在山顶的巨石上,说着悄悄话,首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沈砚卿以为,他们的未来,会像这山间的明月,清朗而圆满。可他忘了,他是沈家的嫡长子,他的人生,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回到家后,沈砚卿便开始埋头苦读。他要考取功名,要配得上阿妩,要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可命运,却在这时,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父亲告诉他,己经为他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吏部尚书的千金,温婉贤淑,知书达理。父亲说,这门亲事,关乎沈家的前程,不容推辞。

沈砚卿如遭雷击。他跪在父亲面前,恳求父亲退掉这门亲事。他说,他心里有人了,他要娶的,是山脚下的那个茶农女儿。

父亲勃然大怒,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沈砚卿!你可知羞耻!一个堂堂翰林学士的儿子,竟要娶一个乡野村姑!你是想毁了沈家的名声吗?”

母亲也在一旁垂泪,劝他:“儿啊,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尚书千金,才是你的良配。阿妩姑娘,你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沈砚卿不肯妥协。他不吃不喝,跪在祠堂里,一跪就是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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