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夏蝉与风的失约(第1页)
梧桐叶被六月的风卷着,扑簌簌落在青石板路上,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的热度都喊出来。林知夏蹲在老槐树底下,手里攥着一支快要融化的绿豆冰棒,抬头看向倚在树干上的少年。
江逾白穿着洗得发白的白T恤,领口沾着点篮球场上的汗渍,碎发被风吹得凌乱,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手里捏着两张印着烫金大字的招生简章,指尖在“星城大学”那一行反复,眼里盛着的光,比头顶的太阳还要耀眼。
“林知夏,”他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还掺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我们说好了的,对吧?”
林知夏咬了一口冰棒,绿豆的清甜在舌尖化开,她点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嗯,说好了的。星城,我们一起去。”
那是他们十七岁的夏天,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的香气和试卷的油墨味。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一天天变薄,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最后定格在刺眼的“7”。江逾白和林知夏是同桌,也是全校公认的“金童玉女”——他是理科年级第一,她是文科年级第一,两人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像是从青春小说里走出来的主角。
他们的约定,是在无数个刷题的深夜里悄悄定下的。晚自习结束后,两人会骑着自行车,沿着护城河的堤岸慢慢走。晚风拂过,带着河水的潮气,江逾白会把耳机分一只给林知夏,里面放着舒缓的轻音乐。他说:“星城有江,有湖,还有很多很多的梧桐树。我们可以一起去逛橘子洲头,一起去爬岳麓山,一起在大学的图书馆里,从早坐到晚。”
林知夏总是安静地听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软乎乎的,暖洋洋的。她知道,江逾白是认真的。这个少年,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细腻得很。他会在她来例假的时候,偷偷在她桌肚里放一杯红糖姜茶;会在她考试失利的时候,把错题本整理得整整齐齐,写上详细的解题步骤;会在她被难题困住的时候,耐心地讲一遍又一遍,首到她豁然开朗。
林知夏也一样。她会在江逾白打篮球受伤的时候,第一时间跑去校医室拿碘伏和棉签;会在他熬夜刷题的时候,给他带一份热腾腾的夜宵;会在他因为模拟考的名次波动而失落的时候,笑着安慰他:“江逾白,你可是理科第一,这点小挫折算什么?”
他们的青春,像是一部被精心编排的电影,每一帧都充满了阳光和蝉鸣,还有藏在眼底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
高考那天,天很蓝,云很淡。江逾白和林知夏在考场门口击掌,异口同声地说:“加油!”
走进考场的前一秒,江逾白忽然拉住林知夏的手腕,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跳漏了一拍。他说:“林知夏,等考完试,我有话想对你说。”
林知夏的脸颊瞬间红透,她点点头,转身跑进了考场。
那三天,像是一场漫长的梦。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林知夏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江逾白在人群里朝她挥手,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林知夏跑过去,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看着漫天飞舞的试卷,忽然笑出了眼泪。
“考完啦。”江逾白说。
“嗯,考完啦。”林知夏点头。
他们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护城河的堤岸。江逾白把耳机分一只给她,里面放着的,是他们最喜欢的那首歌。晚风习习,蝉鸣阵阵,两人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却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
成绩出来的那天,是个阴雨天。
林知夏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她的高考分数——比预估的高了二十分,稳稳地超过了星城大学的文科录取线。她的心里一阵狂喜,第一时间想给江逾白发消息,却在点开对话框的那一刻,看到了他发来的消息。
“知夏,我落榜了。”
短短六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炸得林知夏半天回不过神来。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指尖冰凉。她不敢相信,那个平日里稳居理科年级第一的江逾白,那个在模拟考中屡屡斩获高分的江逾白,竟然落榜了。
她立刻拨通了江逾白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江逾白的声音很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