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群星掠过迷途鸟(第1页)
九月的风卷着樟树叶子掠过教学楼顶时,苏晚正在笔记本上画第无数只鸟。铅灰色的翅膀总是停在起飞的弧度,鸟喙永远朝着窗外那片被电线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像只找不到方向的迷途鸟。
“苏晚,数学老师叫你去办公室。”后桌的男生敲了敲她的椅背,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同情。
她合上笔记本时,夹在里面的书签滑了出来——是片被压得扁平的银杏叶,边缘己经泛出浅褐色。那是去年秋天捡的,当时她正蹲在操场角落哭,有人把这片叶子轻轻放在她颤抖的手背上。
办公室里弥漫着粉笔灰和旧教案的味道。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指着月考卷上触目惊心的红叉:“你初中数学明明很好,怎么到高中就掉成这样?”
苏晚盯着自己磨得起毛的袖口,没说话。她知道原因。初中最后那个夏天,父亲突然把她从熟悉的小城转到省城重点高中,美其名曰“给你更好的平台”。可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离开相伴三年的朋友,去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和快得让人窒息的教学节奏。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拐角突然冲出来一个人,撞得她怀里的笔记本“啪”地掉在地上。
“抱歉抱歉!”清朗的男声带着歉意,弯腰帮她捡本子。
苏晚抬头,看见一张带着阳光气息的脸。白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睛亮得像盛着初秋的光。是隔壁班的林翊,每次运动会都能看到他冲在最前面,也是公告栏里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名字。
他把笔记本递回来时,目光在封面停顿了半秒。那是苏晚自己画的,一片模糊的灰色天空下,一只缩着翅膀的鸟。
“你也喜欢画画?”林翊笑着问,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
苏晚接过本子抱在怀里,小声“嗯”了一下,转身快步走了。心跳有点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从那天起,苏晚总能在各种地方遇见林翊。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他摊开物理竞赛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滑动;放学路上的公交站台,他戴着耳机背单词,脚尖跟着音乐轻轻点地;甚至在食堂排队时,他会转头对后面的苏晚说:“今天的糖醋排骨好像不错。”
一开始苏晚总是低着头避开他的目光,后来渐渐习惯了这种偶遇。有时他会跟她聊两句,问她是不是不太适应新班级,说自己刚转学过来时也闹过不少笑话。
“你知道吗?我初一转学时,居然把教学楼厕所当成了杂物间,硬是憋了一下午。”他说得一本正经,逗得苏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那是她来到这个陌生城市后,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十月底的班会课,班主任宣布要搞学习小组。苏晚被分到和林翊一组,还有另外两个同学。每周三放学后,他们会在空教室里自习两小时。
林翊讲数学题特别清楚,总能把复杂的公式拆解成简单的逻辑。苏晚盯着他握着笔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草稿纸上画出清晰的辅助线。
“这里听懂了吗?”他忽然抬头,目光撞上她的视线。
苏晚慌忙点头,脸颊有点发烫。
“骗人,”林翊看穿了她的小动作,把笔递给她,“你来解这道题试试。”
她握着笔的手有些抖,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天。林翊没催,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苏晚深吸一口气,顺着他刚才讲的思路慢慢写下去,居然真的解出来了。
“看,你其实会做。”林翊笑得眼睛弯起来,“只是太紧张了。”
苏晚看着自己写满算式的草稿纸,心里某个紧绷的角落好像松动了些。
有天自习结束,外面下起了小雨。苏晚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她没带伞。林翊撑开一把黑色的大伞走过来:“我送你到公交站吧。”
雨丝斜斜地织着,伞下的空间很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两人并肩走着,鞋底踩过水洼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画的鸟很特别。”林翊忽然说。
苏晚愣了一下。
“就是你笔记本上那只,”他侧过头看她,雨珠从伞沿滴落,“虽然看起来有点孤单,但翅膀上的线条很有力量,像随时能飞起来。”
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心脏像被雨淋湿的羽毛,又沉又软。从来没人这样说过她的画。以前的朋友总说:“你画的东西怎么都灰蒙蒙的?”父亲更是皱着眉:“整天画这些没用的,不如多做几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