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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旧雨落时不相识(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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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总带着一股子缠绵的凉意,林微站在美术馆的落地窗前,看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忽然想起陈屿以前总说她像雨——看着安静,落到心里却能洇出大片的潮。

展厅里正放着德彪西的《月光》,钢琴声像被雨水泡软了,一缕缕漫过陈列着的油画。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窗沿,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落在了不远处的男人身上。

是陈屿。

他穿着深灰色的风衣,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处那道浅浅的疤。那是大学时替她抢图书馆最后一本《雪国》时,被书架尖角划到的。当时他举着流血的手腕冲她笑,说“你看,川端康成替我盖了章”,她吓得眼泪首掉,拉着他往校医院跑,他却在半路买了支红豆冰,说“疼的时候吃甜的就好了”。

可现在,林微看着那道疤,心里像被雨打湿的宣纸,只余下一片模糊的白。

男人正和身边的女人说话,侧脸的轮廓在顶灯的光晕里显得柔和。女人指着一幅莫奈的睡莲,眼睛亮晶晶的,他微微倾身听着,偶尔点头,嘴角扬起的弧度很轻,却让林微想起他以前总爱凑在她耳边说秘密的模样。

那时候他们住在老城区的顶楼,夏天热得像蒸笼,他就搬个小马扎坐在窗边,替她扇扇子。晚风带着楼下槐树的清香飘进来,他说“等以后有钱了,就给你买带空调的房子,还要有个大阳台,种满你喜欢的绣球花”。她枕在他腿上,数着他衬衫第二颗纽扣上的线头,觉得一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有蝉鸣,有晚风,有他衬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

“这幅画的光影处理很特别,”女人的声音轻轻飘过来,带着笑意,“你以前说过,莫奈晚年眼睛不好,却把光画得比谁都亮。”

陈屿的笑声低低响起:“是,他心里有片不会暗的湖。”

林微的指尖猛地收紧。这句话,他以前也对她说过。那是她第一次画展落选,躲在画室里哭,画具扔得满地都是。他默默收拾好颜料盘,把她揽进怀里,指着窗外的晚霞说:“你看天上的云,就算要被黑夜吞掉,也得先烧得亮堂堂的。你心里也有这样的光,别让它灭了。”

那天他陪她画到天亮,画布上最终是片燃烧的晚霞,角落里藏着两个牵手的小人。他在旁边写了行小字:“林微的光,永远亮着。”

可后来,那片光怎么就暗了呢?

好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他忙着创业,她忙着备考研究生,两人坐在同一桌吃饭,却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是她生日那天,他说要开会,却被朋友撞见在酒吧应酬,手机里躺着没发出去的“生日快乐”?又或者,是那个飘着雪的冬天,她提着保温桶去他公司,看到他和新来的实习生共用一个马克杯,他笑着说“大家都这么用”,她却在转身时,把保温桶里的排骨汤洒了一路。

记忆像被雨水泡胀的海绵,沉甸甸的,挤出来的却都是些零碎的片段。她记不清最后一次好好说话是在什么时候,也记不清是谁先提出的“算了”,只记得那天阳光很好,他们在民政局门口站了很久,他说“对不起”,她说“没什么对不起的”,然后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谁也没回头。

展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林微被挤得后退了半步,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展架。陈屿闻声看过来,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路人。

就是那一秒,林微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了。

不是疼,也不是酸,就像是老房子里被搬走的旧家具,只剩下地板上淡淡的印痕,证明那里曾经有过什么,却再也找不回原来的模样。

她想起刚分手的那段日子,她把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都锁进了箱子——他送的第一支画笔,他写满情话的笔记本,甚至是他掉在她衣柜里的一颗纽扣。可夜里总会惊醒,摸到身边空荡荡的位置,眼泪就止不住地流。她以为这辈子都忘不掉了,就像忘不掉自己的名字。

可现在,她站在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看着他对另一个人笑,听着他说曾经只对她说的话,心里竟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雨好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在玻璃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彩虹。女人拉着陈屿的手往出口走,经过林微身边时,女人不小心碰掉了她手里的画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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