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巫山之后是晴天(第1页)
苏晚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消毒柜时,窗外的雨停了。顾淮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发顶,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在想什么?刚才叫你好几声都没应。”
她转过身,鼻尖蹭到他棉质T恤上淡淡的皂角香。“没什么,”她笑了笑,“就是突然想起以前住的老房子,下雨天总漏雨,得用三个盆接水。”
顾淮挑眉:“比我们现在这个还破?”
“破多了。”苏晚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但那时候觉得挺有意思的,沈亦舟总说,漏下来的雨声像在弹钢琴。”
提到这个名字时,她的声音没什么波澜,顾淮的手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他从不追问她的过去,却总能在她偶尔失神时,给她最妥帖的温柔。
认识沈亦舟那年,苏晚才二十岁。他是美术系的学长,在图书馆门口帮她捡过被风吹散的画稿,指尖沾着松节油的味道,笑起来时右眼有颗小小的泪痣。他们在画室待过无数个通宵,他教她调莫奈的蓝,她帮他洗沾满油彩的画笔,窗外的月光洒在画架上,他会突然凑过来,在她耳边说:“苏晚,你比蒙娜丽莎还好看。”
那时候他们最爱读元稹的诗,他把“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写在她的素描本上,笔尖划破纸页,留下深深的刻痕。“以后我们结婚,就把这句裱起来挂在客厅。”他抱着她坐在画室的地板上,下巴抵着她发旋,“我只要你这一片海,这一座山。”
苏晚那时候信了。她以为爱情就该是这样,炽热得像夏天的太阳,浓烈得让人喘不过气。首到毕业那年,沈亦舟拿到国外顶尖美院的录取通知,打包行李时,他轻描淡写地说:“苏晚,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她愣在原地,看着他把那本写着诗句的素描本扔进垃圾桶。“为什么?”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想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他避开她的目光,“你太乖了,不适合跟我漂。”
后来苏晚才知道,他早就在国外有了新的恋人,是画廊老板的女儿,能给他想要的捷径。那些曾经说过的话,像被雨水泡过的画纸,皱巴巴地贴在记忆里,一撕就破。
她花了整整三年才走出来。这三年里,她换了城市,换了工作,把所有的画具锁进储藏室,逼自己变成一个朝九晚五的普通上班族。她学会了一个人修水管,一个人扛桶装水,生病时咬着牙去医院输液,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受一点委屈就扑进谁的怀里哭。
遇见顾淮是在一次行业峰会上。他是合作方的项目经理,穿熨帖的白衬衫,说话温和,递名片时会微微欠身。会议结束时下大雨,他看到没带伞的她,把伞塞给她,自己冲进雨里:“我车就在附近,不碍事。”
后来的接触像温水煮茶,慢慢升温。他会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来例假时要喝红糖姜茶,会在她加班到深夜时,默默送来一碗热汤。他从不过问她的过去,却在她偶尔对着窗外发呆时,安静地陪在她身边。
“你好像有很多故事。”有一次,他们在江边散步,顾淮突然说。
苏晚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都是些不值一提的事。”
“没关系。”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过去的事塑造了现在的你,我喜欢现在的你,就够了。”
那一刻,苏晚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突然就软了。
今晚顾淮带回来一本旧书,是元稹的诗集。他翻到《离思五首》,指着其中一句问她:“‘终有弱水替沧海,再无相思寄巫山’,这句是谁改的?倒也贴切。”
苏晚的心轻轻颤了一下。是啊,终有弱水替沧海。顾淮就像那涓涓细流,没有沧海的汹涌,却有着长久的温润,慢慢浸润了她干涸的心田。
“可能是某个受过伤的人吧。”她合上书,笑了笑。
“那这个人现在应该很幸福。”顾淮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因为她明白了,弱水三千,取一瓢饮,也能喝出甘甜。”
苏晚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渐亮的天光。远处的路灯还亮着,像一颗颗疏朗的星。她想起沈亦舟,那个曾在她生命里掀起惊涛骇浪的人,如今只剩下模糊的影子。她不恨他了,甚至有些感谢。是他让她明白,爱情不是非谁不可,是他教会她,如何在失去后重建自己,如何在平淡中体会幸福。